周瑾连夜写了三封信。

一封给乔永年，告诉他王文已经注意到应天府与商帮的往来，提醒他近期行事要更加谨慎。

一封给程万山，请他帮忙把岳父家名下的一些田产铺面转到别人名下。

还有一封让人连夜送出城，送往北京。

几天之后的一个清晨，钞库街刘记布庄门前冷冷清清。

刘文通站在自家铺子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货架出神。

他的布庄已经好些天没有进到新货了。

货架上那些绸缎布匹还是上个月进来的，如今已经卖得七七八八。

按往常的规矩，徽州程家的货每旬都会按时送到。

可这一旬已经过去了大半，货还是没到。

刘文通去催过，程家货栈的管事只是说货源紧张，让他再等等。

他知道这不是货源紧张，这是商帮在断他的货。

因为他在沈文焕的商会登记簿上签了字。

“掌柜的，有客人找。”

刘文通回过神来，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衫的中年人正站在柜台前。

来人刘文通认识，正是太平街王记茶庄的东主王德发。

刘文通迎上前去：“王掌柜买布匹？”

王德发微微一笑：“我不买布，听说刘掌柜是江南海商总会的成员，我特来拜访。”

刘文通愣了一下，随即把王德发请进后堂，让伙计上了茶。

他听说过这个王德发是最早一批使用大明币的商户之一。

只是后来被乔家伙计上门警告，无奈之下把大明币全兑换了。

“王掌柜，你不是海商总会的吧？”

王德发点头：“沈掌柜那天从月港回来把月港的见闻说了一遍。

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一条好路子。

可惜我比刘掌柜晚了一步。

等我跑去登记的时候沈掌柜说登记簿已经收起来了。

错过了登记的机会，一直遗憾至今。”

刘文通心里冷笑了一番，这海商总会随时都能加入，哪儿来的错过机会的说法？

只是他一时间不知道王德发此行的目的，便笑道：“王掌柜没有登记是福不是祸。

你看看我，登记之后就被商帮断了货，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

王德发放下茶盏正色道：“刘掌柜，我今天来不是找你喝茶的。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商帮不只是在断你的货，而是在断所有海商总会成员的货。

不只是你刘记布庄，太平街的张记瓷器、钞库街的周记杂货。

还有城南的李记药材，凡是加入了海商总会的人全都被断了货。”

刘文通点了点头，这事他比王德发更清楚。

他家就正在经历断货：“他们这是要把我们都逼死。”

王德发却笑了起来：“刘掌柜，商帮越是急着把我们逼死，越说明他们心虚。”

刘文通不解地看向王德发：“心虚？”

“对，他们怕海商总会做大，怕我们这些人联合起来，更怕朝廷真的给我们撑腰。

所以我也准备把我的茶叶铺盘出去，拿这笔银子去银行贷款。”

刘文通这才听懂了王德发的意思，他这是真想加入海商总会：“王掌柜为何不直接找沈掌柜？”

王德发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实不相瞒，当天沈掌柜便找到过我。

不过当时我猪油蒙了心，没有同意。

现在我想再加入海商总会，但是不好意思直接找沈掌柜。

所以想请刘掌柜引荐引荐……”

刘文通忍不住笑了起来：“王掌柜，你这茶叶铺开了十几年，说盘就盘？”

王德发正色道：“刘掌柜，你还没看出来吗？

南京这地界咱们这些小商户已经没有活路了。

商帮垄断了所有的货源，他们想让你活你就活，想让你死你就死。

我们只有一条出路：把南京的产业全处理掉，换成银子，然后一起去福建。

沈掌柜一个人都能把南洋货运回南京，我们联合起来肯定能运回来更多！

他乔家势力再大，能把爪牙伸到福建去？伸到海上去？

更关键的是银行现在正缺业绩，兴公公和李侍郎到处求人贷款、求人存银子。

我们这时候去银行贷款、兑换大明币，银行能不高兴？能不支持我们？！”

刘文通笑了笑：“王掌柜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王文到南京的当天便接见了沈文焕。

而沈文焕回来后便又召集了其他十二家商户。

向大家传达了朱祁钰的意见。

不过这是海商总会的内部会议，其他人应该不知道才对。

王德发嘿嘿一笑，没有正面回答：“海商总会好啊，还望刘掌柜引荐。”

刘文通嗯了一声：“待会儿随我一起去沈掌柜店里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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