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明币不一样，面额是多少就是多少，拿到手里就能花。

你们要是南洋商人，你们怎么选？”

那山羊胡商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文焕继续说道：“所以他们不但不会坐地起价，反而会给用大明币的买主让价。

我在月港买这批苏木的时候，开价是一百二十两。

我说我用大明币付，那琉球商人二话不说就让了三分。”

人群中突然有个人很诧异道：“难道他们南洋国内也用大明币？”

另一个人嗤笑道：“你懂不懂做出海的生意啊？

你以为他们真的是来卖东西换银子回去的？

他们需要的是我大明朝的东西！”

沈文焕也开口解释道：“说的对，那些南洋商人卖货的钱基本都会换成其他大明货物。

而且市舶司还有规定，那些南洋商人离开时可以将大明币换成足银，一比一的兑换。”

角落里，一个中年布商突然憋出一句话：“可……可咱们没有大明币啊。”

另一个声音响起：“别说大明币了，你有那么多本钱吗？”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文焕提高了声音说道：“银行不是有大把的大明币等着去兑换，去借贷吗？”

“啊，这……”

“乔家可是放出话了……”

一阵短暂的喧哗之后，那个年轻商人突然问：“沈掌柜，你这一趟赚了多少？”

沈文焕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成！

这买卖有得赚！

又一个声音响起：“沈掌柜，你说的这些确实好。

可你想过没有，你要是带着大伙去福建做生意，商帮那边怎么交代？”

铺子里的热闹劲儿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沈文焕看着那个布商，认得他是钞库街开布庄的刘文通：“刘掌柜，你怕什么？”

刘文通苦笑了一声：“沈掌柜，不是我怕。

咱们在座的这些人，谁不是靠着商帮的渠道进货？

你今天去福建自己进货，明天商帮就敢断你的货。

货断了铺子就得关门。

关门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附和声。

“是啊沈掌柜，你说的天花乱坠，可咱们的饭碗可是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你今天把南洋货运回来了，那商帮能让你这么一直折腾下去？”

沈文焕没有急着辩解：“诸位，我说说我自己的事吧。”

铺子里安静下来。

“我父亲那一辈在苏州开了一家沈记绸缎庄。

那时候乔家刚到苏州，想做生丝生意。

他们要把苏州所有的蚕丝都收走，自己定价，自己卖。

可苏州城里做丝绸的不止他乔家一家，还有我们沈记，还有张家、李家、王家。

乔家想把我们赶走，一开始是出的高价要把我们的铺子盘下来。

我父亲不肯卖，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业。

后来他们便加价购买蚕丝，坚持了几个月。

最后我们实在是加不过了，只得放弃收购生丝。

没有生丝，织机就得停，停了织机，铺子就得关门。

我父亲到处求人，可这个时候整个江南的生丝都在他们那一群人手里。

他最后把铺子盘给了乔家，拿了一笔钱带着一家人搬到了南京。

搬来南京不到两年，他就病死了。

我父亲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文焕，咱们不是败在不会做生意，是败在没有帮手。

你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斗不过一群人。

我想问诸位一句话：你们还想被商帮这样掐着脖子过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没有人回答。

沈文焕忽然提高了声音：“我们要是不站出来，不抱成团，就永远是人家砧板上的肉。

今天他乔家说不能用大明币，我们就真的不敢用。

明天他程家说要涨价，我们就只能乖乖掏钱。

后天哪个商帮的大佬心情不好了，一句话就能让你的铺子断货。

你们甘心吗？！”

刘文通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沈文焕的声音又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我这趟出门之前整整想了一夜。

万一船翻了怎么办？

万一货卖不出去怎么办？

万一商帮事后报复怎么办？

可最后我想明白了，不试就永远不知道能不能成。”

“所以我准备创建一个商会，这个商会就叫江南海商总会。

名字我暂时先这么拟了，等诸位加入之后再一起商议正式的会名。

规矩很简单，凡是想直接从海路带货、想直接从产地进货的商户，都可以加入。”

“以后大家凑在一起，我们自己去福建，去广东，去南洋买货。

等以后我们人多了，本钱多了，我们就能直接跟供货商谈价钱。

乔家垄断丝绸，靠的就是把苏州的生丝全买断了。

可如果我们这些人加起来，能拿出比乔家更多的钱。

那些蚕农是把丝卖给乔家还是卖给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当然，商帮一定不会看着我们壮大。

他们会断我们的货，会压我们的价，会用尽一切手段把咱们打散。

所以我不强求诸位现在就加入。

我只请诸位回去之后好好想想。

是继续看商帮的脸色过活，还是跟我一起闯一条新路出来！”

铺子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刘文通走了上来：“刘记布庄，刘文通，加入！”

在他之后，又有几个人走了上来。

他们大多和刘文通一样做的是小本生意。

这些人被商帮压了半辈子，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只是缺一个人站出来。

如今沈文焕站出来了，还拿出了实实在在的船和货，他们觉得自己也可以赌一把。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观望。

这一天，在沈文焕铺子的登记簿上留下名字的，一共只有十二个人。

加上沈文焕自己，十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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