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去，墙面泛着一丝微弱的白光，刻满了白色和红色的字体。

一块块刻字的黑色石板紧密拼接在一起，像是一块块墓碑堆砌而成。

这种阴间的建筑风格，让艾露安想起了先前和尤菲一起探索过的古代遗迹。只是相比之下，眼前的大厅看着要压抑许多。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的墙体上，各自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银镜。

朝着里面往去，能在镜面中见到无数个重叠的自己。这画面如同多重宇宙，永无止境，最终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艾露安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领地核心内的苏文通过视觉共享看着这一切，同样觉得有些反常，果断下达了指令。

“先别动。”

徐刚连忙说道。

一只准备加速的恐狼刷地一下停在了原地，小心地缩回了右腿。

十多秒后……

“以防万一，让你的士兵先去周围看看吧，这里和我上次过来的时候略有不同。”

听到徐刚的话，艾露安做了个手势。

恐狼立即顺着墙壁绕了一圈，甚至用狼腿敲了敲镜子，最后跑到中心处逛了一会，确定没有任何陷阱。

“问题不大。”徐刚道。

确认了初步的安全，艾露安才带着手下小心地往里走。

但……

刚走出几十米，艾露安忽然注意到，前方的黑暗中，隐约有一个人影正朝着自己靠近。

暗影卫兵立即举起了手中的塔盾。

艾露安取出一枚照明的石头，小心靠近几步，才发现正前方的大厅中央，竟然也立着一面镜子。

里面那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显然就是自己。

发现只是倒影，她松了口气。

“差点把自己看成女鬼。”

“哈，确实挺像的。”徐刚打趣了一声。

恐惧感瞬间减弱了。

几人让狼走在前方，继续前进，正当距离镜面几步远的时候，眼前忽然一花，随后镜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被砸断的雕像。

有一点点扭曲，像是某种行为艺术。

“外神。”

徐刚跟了上来，望着雕像，语气复杂地开口了：“这是不被帝国认可的信仰，它们大概率源自前文明。”

“前文明？”艾露安转头看向他。

“对。”徐刚深吸了一口气，“在这片大陆上，只要是前文明信仰的神明，如今都被统称为外神。”

“而在帝国自己信仰的神，本质上全都来自异世界。祂们更像是我们在小说里见到的那些神灵体系，大致分为主神、上位真神、中位真神、下位真神，以及半神。”

“还真的挺有奇幻的感觉。”

艾露安先前其实已经知道一部分的情报了，因此听到对方这么说，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倒是徐刚的话反而验证了一些信息。

“按照你的意思，这处遗迹，大概率就是前文明留下的吗？”艾露安的视线从扭曲的雕像上移开，落到了四周的墙壁上。

徐刚摇了摇头，回答道：“我认为是小概率。”

他往右侧走了几步，抬头望向了前边的墙面。

“前文明的时代太久远了，远到绝大多数造物都已经化作了尘土，那时候也压根不存在什么魔法……但你看这些，无论是脚下的浮空岛，还是倒悬的黄金瀑布，和魔法的关联性都太强了。”

他回过了头：“这更像是帝国的某个群体，为了纪念或者模仿前文明，特意设置的一处秘密设施。”

艾露安取出一块发光石，来到了墙壁边缘。

光线照射到了眼前的墙体上。

距离较远时，墙面上的文字是有些扭曲的，仿佛是某种不认识的古代咒文。

但当她来到了面前，近距离观察时，却猛然间发现了不对劲。

见到她的异常，徐刚快步靠近，见到上边的文字，整个人也一怔。

“等等……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字有点熟悉？”

“你都已经看到了，还问我。”艾露安深呼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回答道。

根本不是什么古代咒文。

方块字、字母，还有一些其他语种的文字。

“李建国。”

“王小琴。”

“David Brown.”

“佐藤健太。”

……

全都是地球人的名字。

拉丁文、日文、中文、韩文……

绝大多数的名字都是白色的，且所有刻有白色文字的墙面都要往里面凹陷一些，且呈现的墓碑状，只有零星几个是红色。

最诡异的是，每一个名字上方都对应着一张相片。

红色名字上方对应的是彩色的照片。

白色名字上方对应的是黑白相片。

就在两人观察的这短短十几秒内，两人的右侧，一个红色的名字突然闪烁了一下。

他们立刻看了过去。

这是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络腮胡男子，面对着镜头，露出有些拘谨的笑。

下一秒钟，这照片忽然变成了黑白色，紧接着下方的红色文字也变成了白色。

接着刻有他名字和相片的墙体缓缓后退，呈现出了标准的墓碑状态。

“这个没变。”徐刚指着旁边一个写有周安安的红色文字，照片对应一位十七八岁的短发女高中生。

“男女老少都有。”

突然……

咔！

两人同时转头。

不远处一名老人的彩色头像忽然之间也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黑白遗照。

随后相片下方写有一串陌生名字的字体变白了。

咔咔咔～～

这部分的墙体后退，凹陷了进去，呈现出了墓碑的状态。

徐刚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呆呆地望着这些墓碑状的凹陷石板。

一眼望去，整面墙壁上，几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石板都已经凹陷了下去。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都是地球人的名字。”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难道……红色代表还活着，白色则是死了？难道这里……”

“墓碑。”艾露安沉默了许久，转头望着他，“这里，像是给求生者建立的。”

徐刚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亲自进入到了某种恐怖片里。

艾露安低下了头，沉吟道：“这看起来像是一种死亡归档，如果它反应的是真实情况，那么死亡率确实高得离谱，不太可能是我这一批求生者。”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提议道：“要不你找找自己的名字？”

徐刚仰起头，望着这面几乎延伸到大厅顶部的庞大黑墙，顿时头皮发麻。

“这么多？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找红色的就行了。”艾露安提醒道。

“也是，活着的终究是少数。”

徐刚凑近墙壁，视线越过了一大片白色，专门去找红名。艾露安也借着照明石的光芒，在里面的墙壁寻找起来。

几分钟过后……

“算了算了，太多了。”艾露安无语地回到了对方身边。

徐刚也哭笑不得：“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他恰巧来到了银镜前方。

徐刚停下脚步，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穿着生锈的青铜铠甲，面容沧桑，微微转身，背后还有几根断开的管子。

看着看着，他忽然感受到一丝违和。

镜子里的自己，神态和肢体细节，好像和本人有着不小的差异。

他刚准备凑近观察。

突然……

镜子里的自己猛地后退了半步。

徐刚吓了一跳，本能地跟着退后，拉开了与镜面的距离。

刚一站稳，他的背脊顿时一凉，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刚才……自己做的动作，竟然和镜子里提前做出的一模一样。

他紧盯着镜面，视线越过第一层，向着更深处无数个不断缩小的重叠镜影望去。

第二面、第三面……

如同多重宇宙般无止境的影像中，诡异的画面正在发生。

越往深处的镜面，身影的动作就越早，速度也越快，仿佛深处的空间有着更快的时间流逝速度。

极远处的微小倒影，正做着他尚未做出的动作。

徐刚恐惧了起来，他产生一个想法：挥动大剑砸向旁边。

就在念头产生的刹那，视线最深处的倒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大剑。

下一刻……这个动作如同波浪般一层层传递了出来。

当动作传递到最外层的主镜面时，徐刚本能地受到了惊吓，一把抓起大剑，朝着侧面狠狠挥出。

轰！

整个大厅中传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远处的艾露安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挥完这一剑，徐刚却彻底呆滞了。

“我……”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这镜子里是未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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