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嬷嬷听完闭上眼睛。“走了好。走了就没人找她了。”

楠笙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怕不怕。陈嬷嬷睁开眼看着她，“怕。但怕也没用。太皇太后把奴才藏在这里好些年了。奴才这条命是太皇太后捡回来的，该还的时候，还就是了。”她还说白芷在清修庵见她的时候，说了很多。

但说完之后，白芷说了那句话“告诉贵人，我知道的已经告诉陈嬷嬷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嬷嬷看着楠笙，说白芷不是不想作证，是怕连累女儿。她女儿还小，不能没有娘。

“那您呢？”

“奴才没有女儿，不怕连累谁。”陈嬷嬷的声音很平静。

楠笙握住她的手。

从坤宁宫出来，天已经黑了。宫道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橘黄的光照在红墙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楠笙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坤宁宫的大门关着，安安静静的。这里住过一个皇后，住过一个嬷嬷，谁都不知道。

夜深了。

楠笙躺在床上，想着陈嬷嬷说的话。

“白芷不是不想作证，是怕连累女儿。”她不是不想，是不敢。她也是。她查这些事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昭妃对她动手，她怕不怕？怕。但怕也没用。花匠不怕，陈嬷嬷不怕，皇后也不怕。她也不能怕。

次日一早，楠笙的预感没有错。昭妃这几日的安静，不像是收手，像是在等。等什么，她不知道，但敬答应一早跑来正殿，脸色发白，说话带着气音。

昭妃娘娘请各宫嫔妃去承乾宫，有要事相商。楠笙放下手里的字帖，问商量什么。

敬答应摇头，说不知道。但她去请安的时候，说话间看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彩屏在院子里支使太监搬东西，看着像要大兴土木。

楠笙没再问，让青荷帮她换了身衣裳。青荷给她挑了一件绿色的旗装，不张扬也不寒酸。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色还行，眼睛底下有一片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昭妃不挑她的理，她也不必挑自己的。

承乾宫今日热闹。院子里站了好几个太监，搬花盆的、抬架子的、扫地的，进进出出。

彩屏站在廊下指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跟以前一样，规矩挑不出毛病。

各宫嫔妃陆续到了。荣嫔站在廊下，穿着一件蓝色的旗装，头上簪了金步摇，脸色还是不好，但精神头看着还行。宜嫔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成贵人和布贵人也来了。成贵人站得远，不怎么跟人说话。

布贵人倒是嘴闲不住，拉着宜嫔说个不停，从桂花糕说到天气，从天气说到衣裳，没一句要紧的。

众人进了正殿按位份坐下。昭妃今日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装，头上戴着金簪，比荣嫔饰品略多一些，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比平时大，但楠笙看着觉得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平时更多。

“今日叫各位姐姐妹妹来，没什么大事。”昭妃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本宫想修缮一下承乾宫的后殿，叫你们来看看图样。”

一个太监捧着一张图样上来，挂在墙上。昭妃站起来走到图样前，指着上头的一处说这里隔一间出来做佛堂。又指着另一处说这里打通做暖阁。荣嫔不冷不热地赞了一句娘娘想得周到。

宜嫔也跟着点头。楠笙没说话。昭妃突然点了她的名，笑盈盈地问她有什么想法。

楠笙看着图样说臣妾不懂这些，昭妃娘娘拿主意就好。昭妃的笑收了收，说贵人这是对本宫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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