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石娘转过身，看着眼前人苍白一笑，“许久不见啊，参宿。”

参宿不回应，只自顾自开始宣告扈石娘的罪责：“石妖扈石娘，原上界私逃秤砣仙，你违背天道、祸乱凡间，现捉你伏法。”

“罪一，恶意阻拦禀权殿主神真龙神魂归位；罪二，以人妖面皮私换寿数，扰乱生死秩序；罪三，私放地狱怨魂出世，肆虐三界。人神共愤，天道不容，你可有所辩驳？”

扈石娘轻轻摇头，“我无可辩驳。”

“好，既然如此，那你随我回上界吧。”参宿说着就要上前给扈石娘带上镣铐。

“这些怨魂怎么办？”扈石娘问。

“不用你操心，白虎神尊自有方法。”说罢又补充了一句，“我下凡时，看到衡被诏走了。他有浩然正气，这些他会处理好的。”

是衡啊。

扈石娘安心了，“那就好。”

“参宿，在云起城，你欠我埋骨之恩。”扈石娘淡淡开口，“你没忘吧。”

参宿顿了一顿。

是的，他是白虎星座下第七星君参宿，也是萧遂怀的挚友申岫。

扈石娘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当时他奉命到云起城诛杀不朽木大妖洛逢春，却被洛逢春穿心而死。

是扈石娘将申岫遗骨埋葬。

也是扈石娘破了不朽木的道心，让洛逢春顷刻间枯萎倒伏，才让他免遭渎职之罪。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欠扈石娘的。

“自然。”参宿话音又一转，“我可以帮你办一件事，但我也有我的职责，我不能渎职。”

意思很明确了。

扈石娘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了，只是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不会为难你。”

“那你要我做什么？”

“你曾在云起城的黩武地赢得一件法宝，聚魄灯。”

“我要你帮我去地狱一趟，收集萧遂怀的魂魄。”

扈石娘顿了顿，艰难开口道：“他的尸体……停在易颜阁内殿。”

“我不欠任何人，但我欠他三十年自由的人生。”

“申岫，你帮帮我。”

“帮帮他。”

申岫没说话，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也许是想起云起城和萧遂怀把酒言欢的日子，也许……

只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说，“好，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扈石娘趁机上楼取了清心笛和剔魔杵——

果然没用。

半个时辰后，参宿提着聚魄灯回来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参宿从内堂走了出来，“他醒了，想见你。”

“你们长话短说吧。”

扈石娘正踌躇着，要不要见萧遂怀最后一面，突然天边响起一声惊雷。

“轰隆——”

参宿向天西方看去，白虎星区群星白日闪耀，紫云正聚顶。

参宿先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扈石娘一眼，又望向天边低喃：“神尊居然亲自来了……”

“轰隆——”又一声。

“天罚预警……”参宿面色突变，焦急道，“不好，神尊要降下天罚！”

“扈石娘，你的时间不多了，天罚之前你若不出现在神尊面前，整个炼境都会被夷为焦土！”

扈石娘心一横，“我不见他了，我们走吧。”

“扈石娘！”

身后的门被哐当踢开。

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不怪你杀我。”

扈石娘僵在原地。

“你要赴死了，都不愿意再见我最后一面吗？”

扈石娘转过身，那个鲜活的少年终于再一次站在了她面前。

只是他面色苍白，嘴唇干涸，满脸泪痕。

扈石娘看着那双眼睛，顿时泪眼婆娑。

眼前的这个凡人啊，他没有聪敏过人、不会圆滑机警，也学不会事事周到。

他只是爱她。

活着爱她，死了爱她，再来一世，还是爱她。

她再也不会遇到像他这样固执赤诚的人了。

她多想和这个人聊聊来生。

可她的来生太长。

可能也不会再有来生。

于是她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别爱上一个凶手。”

她转身要走。

身后人质问嘶吼，“你是死脑筋吗？”

“他们明显就是想要你的命！你不去，那些人也不一定会死，他们那么做，难道不怕天谴吗？你能不能转转弯啊！”

他快要急哭了。

“可那是千千万万条人命，我赌不起。”

“那我呢？”萧遂怀无声泪流，“你总是让我做你认为对的事、你认为对我好的事。可你有没有问过我在不在意？我想不想做？现在又是这样，你可以为了衡、为了这天下压根没有的劳什子公平送命，你心甘情愿、你无怨无悔……”

他委屈极了，又气又恼，涕泗横流，“那我呢？”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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