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赐名与传承(1 / 2)闲来无事随手写
山谷。
男孩解开绑在自己手腕上的粗麻绳,绳子边缘磨破了皮,但他没有去管。
走到趴在地上的沈阔身边,对方已经昏死过去。胸口被火球烧穿的大洞散发着焦糊的臭味,左小腿上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男孩蹲下身,把麻绳的一头从沈阔的腋下穿过,在胸前打了一个死结。
麻绳的另一头,套在自己的肩膀上。
男孩背对着沈阔,双手死死抓住胸前的绳子,双腿弯曲,深深踩进泥地里。
发力,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麻绳瞬间绷紧,深深勒进男孩单薄的肩膀肉里。
沈阔骨架宽大,重量对于一个干瘦孩子来说,如同巨石。
男孩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沈阔的身体在泥泞的地面上拖动了半尺。
男孩没有停,左脚向前挪动一寸,踩实。右脚跟上,再踩实。
一步,两步。
两人在山谷的泥地里留下了一条深深的拖痕,夹杂着沈阔伤口流出的血迹。
出了山谷,山路变得崎岖。
上坡时,男孩双膝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前爬行,麻绳将他的肩膀勒出两道血槽。
下坡时,沈阔的身体失去控制向前滑,撞在男孩的后背上,两人一起滚入灌木丛中。
男孩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巴,重新将绳子套在肩膀上,继续拖。
天黑了。
镇外的荒野没有光,男孩凭借白天的记忆摸索方向。
他避开镇子的正门,拖着沈阔绕到镇西的残破土墙边。
土墙有个缺口,被杂草掩盖,男孩平时就从这里钻进钻出。
他先钻进缺口,然后抓住麻绳,把沈阔硬生生拖了进来。
两人顺着黑暗狭窄的死胡同,回到了破院。
木门被推开。
男孩把沈阔拖进屋内,费尽全身力气,将对方翻到硬木板床上。
做完这一切,男孩靠着床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双手的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全部翻卷出血。
半夜,沈阔发烧了。
体温急剧升高,胸口被烧焦的皮肉开始溃烂,渗出黄绿色的脓水,左小腿的伤口周围肿胀发黑。
沈阔陷入极度的谵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男孩坐在黑暗中,看着木板床上的老头。
他见过很多发烧的人,在桥洞底下的乞丐,发这种高烧,熬不过两天就会死,尸体会被扔进乱葬岗。
男孩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来到破旧的水井旁。
水桶很重,他用尽全力摇动辘轳,只打上来三分之一桶井水。
提进屋,男孩撕下自己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摆,浸入冰凉的井水中。
拧到半干,盖在沈阔滚烫的额头上。
可惜不够,沈阔的体温依然在升高。
男孩摸黑走到院墙根下,他记得白天这里长着一些叶片带锯齿的野草。以前看到镇上的野狗生病时,会嚼这种草吃。
他双手乱抓,拔下两把野草,连根带泥直接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
野草苦涩,带着强烈的土腥味。男孩嚼得十分用力,直到把野草嚼成一团绿色的浆糊。
男孩走到床边,把手里混合着口水的草药浆糊,直接糊在沈阔胸口溃烂的烧伤处。
然后再嚼一把,糊在沈阔左小腿的贯穿伤上。
做完这些,男孩拿着沈阔丢在泥地里的生锈铁剑,坐在床脚的地上。
双手死死抱住剑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虚掩的房门。
整整一夜,男孩没有合眼,就这么守着。
第二天,第三天。
沈阔一直在发烧和昏迷中反复,男孩每天打水给他擦脸,拔草嚼碎给他敷药。
破院里没有食物,男孩趁着半夜翻出院墙,去镇子边缘的垃圾堆里翻找发馊的残羹冷炙。
自己吃一半,留一半试图喂给沈阔,但沈阔根本咽不下去。
第四天清晨。
木板床上,沈阔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视线经过短暂的模糊后,逐渐聚焦。
胸口的剧痛和小腿的麻木同时传来,沈阔没有动,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很微弱,但还在跳,烧退了。
他侧过头,看向床脚。
男孩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生锈的铁剑,剑尖指着门外。
男孩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磕,但每磕一下又猛地惊醒,重新握紧剑柄。
沈阔看着男孩单薄的背影,肩膀上的勒痕已经结痂,衣服上全是干涸的泥血。
“水。”
沈阔干裂的嘴唇微启,发出沙哑的声音。
男孩猛地惊醒,转过头看到沈阔睁开了眼睛。
男孩立刻放下铁剑,端起地上的破瓷碗,碗里还有半碗井水。
走到床头,男孩粗鲁地把碗沿凑到沈阔嘴边。
沈阔就着碗沿,喝了两口水。冷水入喉,干涸的咽喉得到些许缓解。
“你为什么没跑?”沈阔看着男孩的眼睛,直接开口问。
在山谷里,吴游死了,男孩身上的绳子也解开了,他完全可以跑掉。拖着一个濒死的老头回来,只会是个累赘。
男孩端着碗,退后两步。
“你杀了坏人,你给我面饼。”
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一饭之恩,救命之恩,这就是他留下的理由。
“你叫什么名字?”沈阔靠在硬木板上。
“没名字。”男孩眼神木然,“别人叫我狗杂种,也有人叫我小叫花。”
无名无姓,无父无母,如野草般生灭。
沈阔沉默了片刻,他强忍着胸口的撕裂感,用右肘撑住床板,艰难地坐了起来。
“我活不长了。”沈阔陈述着事实,语气平淡,“顶多还有十天。”
“十天后,我变成死人。你在这个镇上,一样活不下去。别人会打死你,或者饿死你。”
沈阔伸出枯瘦的右手,指向地上的生锈铁剑。
“想不想学剑?”
男孩顺着沈阔的手指,看向生锈的铁剑。
他亲眼看到这把剑切开修士的喉咙,看到这个快死的老头用这把剑变成吃人的怪物。
男孩猛地转过头,盯着沈阔,用力点头。
“好。”沈阔放下手,“学我的剑,就跟我姓。”
“沈,重,重量的重。”
“你以后,就叫沈重。”
男孩愣了一下,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两字。
“为什么叫这个?”男孩问。
“剑很重,杀人的代价也重。”沈阔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咳出几点血沫,“但命,比剑更重。”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握剑。”
沈重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这两个字。从今天起,他有了名字。
沈阔没有让沈重拜师,没有焚香,没有磕头,繁文缛节在生死面前毫无意义。
沈阔掀开身上破烂的被子,双腿挪到床边。
左小腿的贯穿伤虽然敷了草药,但依然肿胀发炎,他试着双脚落地。
钻心的剧痛从左腿传来,沈阔咬紧牙关,双手扶着床沿,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拖着残废的左腿,一步一挪地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
沈重跟在他身后。
沈阔走到院墙边枯死的桃树下,四下看了看,从一堆杂木里,挑出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枣木棍。
枣木质地坚硬,分量极沉。
沈阔用柴刀削去木棍表面的树皮和突刺,直到木棍变得相对光滑。
他转过身,将枣木棍递给沈重。
“双手握住,与肩同宽。”沈阔下达指令。
沈重双手接住枣木棍。
对于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来说,这根枣木棍很沉重。沈重刚握住,双臂就不受控制地向下沉,身体也跟着向前倾。
“站直,双脚分开,双膝微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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