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借刀,帝星降世(1 / 2)剑走偏锋
天机城长老已经收殓好楚道衍的法身。
楚千叶从地灵宫中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万象神宫的琉璃金瓦上,将整座宫殿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
他站在启灵殿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正在缓缓合拢的青铜机关门,眼中翻涌着一股极力压制着的仇恨。
他的父亲死了。
不是假死,不是天魔解体神功的涅槃假象,是真正的、不可逆转的死亡。
他在地灵宫中守了三天三夜,守着那盏命灯,添了不知多少次灯油,剪了不知多少次灯芯。命灯始终燃着,火苗虽弱,却从未熄灭过。
可他父亲的身体最后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一具冰冷的、没有生机的躯壳。
事情不该是这样。
楚千叶的牙关咬紧,脑中浮现出许多事情。
儿时父亲的教导,学习不认真时挨的打,这一刻都变得那么温馨。
他多么希望父亲还能站起来,再训斥他一次。
他在地灵宫中守着父亲法身的时候,旁人都以为他精神崩溃了,但他没有一刻松懈过。
他在思考害死他父亲的人,现在他无比的笃定,这个人就是陆渊。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袍,擦去掌心的血迹,转身朝承天门走去。
承德殿中,烛火已经燃过一轮。
女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前的奏章摊开着,朱砂笔搁在笔山上,笔尖的朱红已经干涸成深褐色。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她时常分心。
殿门处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陛下,天机城少主楚千叶求见。”
女帝放下手中朱砂笔,抬起眼帘,看向殿门处。
“宣。”
楚千叶跨进殿中时,天色渐渐暗了。
他的面色苍白,眼眶微红,下眼睑处透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显然已有数日未曾合眼。
他在御案前五步处站定,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草民楚千叶,拜见陛下。”
女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他的眉眼看到下颌,又从下颌看回眉眼。
她见过楚千叶数次,每一次他都是从容不迫、进退有度的模样,即便那日在观星台上被陆渊反噬受伤,也未曾失态。
可今日,他跪在殿中,虽极力压制,女帝仍旧看出了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恨意。
“你父亲的事,朕已经知道了。”女帝开口了,声音不高,听不出任何情绪,“节哀。”
“草民此来,有一事要禀报陛下。父亲死前留下了一句话,关乎大胤国运,事关重大,请陛下屏退左右。”楚千叶直入正题。
“关乎国运?”女帝的眉梢微微扬起,挥手让殿中内侍全部退下。
“是。”楚千叶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女帝,眼中透出一种近乎决绝的光芒。
女帝没有说话,安静的听他说下去。
“陛下可还记得,正月的时候,草民在观星台上为昭宁公主甄定天命?”
女帝的手指在御案上停住了。
这件事她当然记得。
那日在观星台上,楚千叶以星晷测算昭宁公主的命格,星象显现出“凤栖梧桐”的命格已成。
她为此震怒,命暗卫彻查,最后发现昭宁公主腹中胎儿已经足月。
“记得。”女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日的星象中,除了凤栖梧桐之外,还有一物。草民当时道行尚浅,未能看透其中玄机,只当是星晷运转时产生的幻象。”
楚千叶的声音一字一句,像是用刀斧劈凿而成:“直到家父入京,草民将此事禀明家父,才终于明白那是什么。”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凤栖梧桐星象的背后,有一颗星辰,在北极星天闪耀。”
殿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烛火摇曳了一下,将楚千叶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一个歪斜的形状。
女帝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是一柄出鞘的刀。
“北极星天?”
“是。”楚千叶迎上她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北极星天,紫微垣中。那颗星辰不在二十八宿之列,不受五行生克,不入星宫分野。它独立于所有星辰之外,只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出现。”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女帝。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烛花炸开的细微噼啪声在回荡。
女帝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当然知道那颗星辰意味着什么,因为她的命格里就有一颗。
这种出现在北极星天的星辰叫做……帝星!
“说下去。”女帝语气看似平静,却透着万年不化的冰寒。
“草民斗胆,将家父的判断如实禀明陛下。凤栖梧桐背后出现的北极星天异象就是……帝星降世,这意味着,有一颗乱世帝星将会在昭宁公主身旁出现,必将威胁到大胤皇权。”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中的烛火剧烈摇晃起来,仿佛连火焰都感受到了这句话中蕴含的恐怖重量。
女帝的手掌按在御案上,指节有节奏的敲击着御案,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午门催命的更鼓。
她的目光越过楚千叶,落在殿外那片被夜色彻底吞没的天际,眼中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
“还有吗?”
“还有……那颗在北极星天出现的祸乱天下的帝星呈现出了连星之状,意味着还另有天命之人会与这颗帝星相连。”楚千叶尽力将当初看到的星象描绘清楚。
话说到这里,女帝已经想到了这个帝星降世星象到底代表什么。
一般来说,帝王一旦得知将有祸乱天下的帝星降世,要做的事便是把这颗帝星找出来杀掉,保证皇权稳固。
前朝就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前朝太宗皇帝在位期间,太史令通过占卜得出“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的谶语。
前朝太宗因左武卫将军李君羡官职、封地均含“武”字,且其乳名“五娘子”,认定其符合谶言所指,遂贬其为华州刺史,后又将其处决。
帝王为了巩固皇权,以占卜命数杀人的事情并不少见。
现在,楚千叶说出了帝星降世的星象,相当于掷出了一道催命符。
而且,这道催命符不是他编造的。
当时观星台上有不少钦天监的术士,都看到了当时星晷映照出来的星象,就算看得不够清楚,但找来一一查问,不难得出真相。
因此,楚千叶这一条毒计只要说出来,相当于要了昭宁公主母子三人的命。
女帝沉思良久,才终于开口:“楚千叶。”
“草民在。”
“你父亲的事,朕会命人彻查,查清楚后会给你一个交代。”女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楚千叶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草民叩谢陛下天恩。”
“下去吧。今日之事,出了承德殿,不予第三人知,你明白了吗?”女帝声音中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是!”
楚千叶起身,倒退着退出承德殿。
他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被折断后重新淬火的剑,锋芒内敛。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殿外的夜色隔绝开来。
女帝独自坐在御案之后,目光落在那盏摇曳的烛火上,久久未动。
就在这时,殿中一处帷幔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秦镇从帷幔后走出来,金甲在烛光中泛着冷冽的青黑色光泽。
他在女帝身侧三步处站定,没有说话。
女帝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盏烛火上,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镇,你说楚千叶的话,有几分真?”
秦镇沉默了片刻,答道:“北极星天,帝星降世。这个星象,他不会编造,也编造不出来。”
“是啊,他甚至将连星的星象都说出来了,说的分明就是昭儿和宁儿。”女帝缓缓呼出一口气。
秦镇脸上神情严肃了几分,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接话。
他听得出来,楚千叶这是在借刀杀人。
既然他能听得出来,女帝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女帝悠悠叹了口气:“这人还是太年轻,远没有他父亲城府深。”
……
翌日清晨,公主府。
昭宁公主一夜未眠。
她从地灵宫回来后,便一直坐在栖梧院的凉亭中,望着那株梧桐树发呆。
夏日的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发顶落了一层碎金。
香菱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殿下,喝点东西吧。您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昭宁公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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