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圣六年四月，上京气温暖了起来，慢慢添了几分暑气。

公主府栖梧院中，那株梧桐的叶子已经长成了巴掌大小，嫩绿中透着几分油亮。

陆渊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膝上搁着一只竹编的摇篮，摇篮里并排躺着两个小小的襁褓。

今天阳光明媚，十分暖和。

陆渊解开两个小家伙的襁褓，让他们光溜溜的晒太阳，去去黄疸。

两个奶娘见了，赶忙上前行礼：“先生，这般晒，怕是不好。”

陆渊不打算向她们解释，挥挥手让她们下去。

初生婴儿晒黄疸很有必要，但不能让阳光直射眼睛。

所以陆渊把昭儿、宁儿侧过来，先晒一面，晒得差不多了，再翻过去晒另一面。

两个奶娘担心两个小主子晒出问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她们见劝不了，又起身进屋去向昭宁公主请罪。

昭宁公主听了，也不知道其中缘故，但她丝毫不担忧，让两个奶娘只管看着，无需阻挠。

……

晒了半晌太阳，昭儿先醒了，却不哭闹，只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定定望着上方那张陌生的脸。

陆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

昭儿的小手本能地张开，五根细嫩的手指蜷曲着，握住了那根手指。

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被一片羽毛拂过。

昭儿攥着那根手指，小嘴一咧，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像是在笑。

陆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只小拳头，指腹擦过那些细嫩的指节，感受到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

宁儿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翕动，粉嫩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贴在脸颊旁边，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哼唧声，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陆渊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该翻面了，于是开始手忙脚乱的给宁儿翻身。

兴许是力气大了点，宁儿挣扎一下，小嘴一瘪，发出一声软糯的呜咽，开始啼哭。

那哭声不大，像是小猫叫唤。

昭儿听到妹妹哭，也跟着瘪起嘴，两个小家伙此起彼伏地啼哭起来。

陆渊一手抱着昭儿，另一只手去摇篮里捞宁儿。

动作有些笨拙，像是抱着什么千斤重物。

“这是饿了。”香菱从屋里出来看了看，招呼把两个家伙抱到里间喂奶。

……

闲下来之后，陆渊回想灵鹫尊者那一页《命书》的内容。

《命书》中提到，坤圣十年二月，地灵之门洞开，魔神出渊。

再联想到地灵宫里的青铜门，还有青铜门上那一句：“一门分生死，两仪通九幽。”

有没有可能那扇青铜门就是地灵之门？

也就是说，那扇青铜门背后，可能封印着什么魔物。

这扇青铜门到底是什么来历？

有必要弄清楚。

……

隔天。

陆渊进宫，在承天门前见到了秦镇。

两人站在千步廊中说话。

陆渊问了灵鹫尊者的事情，秦镇回答，全城搜捕都没有找到灵鹫尊者。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前几天已经派了暗卫前去摩诃寺传信。

灵鹫尊者假扮的身份是金樽法王，这对摩诃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冒犯。

而且灵鹫尊者曾经是摩诃寺的弃徒，摩诃寺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入世清理门户。

聊完之后，陆渊提出要进宫见女帝。

秦镇便领着陆渊去了万象神宫。

万象神宫的启灵殿中，女帝正看着太子画的图纸怔怔出神。

“陛下，国师来了。”秦镇跨进殿中，垂首行礼。

“国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女帝看向陆渊时，目光十分复杂。

“想知道地灵宫里那扇青铜门的来历。”陆渊直接问出今天过来的目的。

“地灵宫并非我朝修建，里面的青铜门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存在了，具体是什么来历，朕命人翻阅过前朝典籍，只找到了只言片语。”女帝露出回忆表情。

陆渊没有接话，等她继续往下说。

女帝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前朝典籍里，记载有一句，是前朝武帝说过的一句话，勒令后世子孙不得打开地灵门。这句话里的地灵门，指的可能就是地灵宫里的青铜门。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记载了。”

陆渊打量她几眼，问道：“想过打开地灵宫里青铜门吗？”

“试过。”女帝的声音里透着复杂的情绪，承认道：“朕请过工部最好的匠人，请过钦天监最精通机关术的术士，甚至请过世外宗门的高手。都没有办法打开那扇门。”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开始请古曜衡入京，也是因为发现了地灵宫，担心会出大事情。万象神宫一度停工，最后请古曜衡来卜问吉凶，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继续修建万象神宫。”

陆渊感觉其中还有事情，追问道：“古曜衡卜卦的结果是什么？”

女帝转身看向启灵殿正北面的壁画，答道：“他说要修建一座启灵殿，镇住下面的地灵。于是就有了这座殿宇。只是现在……朕想打开这扇地灵门，看看门后有什么？”

陆渊皱了皱眉，立即想到她的心思。

青铜门上那句话是：一门分生死，两仪通九幽。

这更像是通往地狱的门，而且一门分开了生与死。

太子死了。

女帝想要打开这扇门，想要把太子寻回来。

只是，她这种想法明显是错的。

按照《命书》推衍的结果，如果青铜门就是地灵之门，将会在坤圣十年二月开启。

在那之后，太子也没有死而复生。

由此可见，这扇青铜门并不能逆转生死。

甚至会带来更可怕的劫数。

只是，灵鹫尊者那一页《命书》有一句是：坤圣七年六月，灵鹫尊者在地灵宫中修行，借助青铜门中溢出的灵气，在识海中修出灵力。

也就是在，在坤圣七年，地灵宫中会出现灵气，并且能修出灵力。

现在这个世界，灵气稀薄，相当于末法时代，修行者很难突破凡人极限。

而灵力是超凡飞升的关键。

一年之后，灵鹫尊者能在地灵宫里修炼出灵力，意味着那个时候地灵宫里将充满灵气。

所有信息汇总起来，可以推断出一个结论。

青铜门打开之后，地灵宫中将会有灵气出现，而且浓度足够修行者修炼出灵力。

换而言之，这扇青铜门打开之后，不止带来了劫数，也将会带来灵气。

因此，打开青铜门有利有弊，就看怎么应对。

女帝察觉到陆渊脸上露出了思索表情，意识到了什么：“国师知道青铜门后是什么？”

陆渊思忖片刻，摇了摇头：“不确定，应当有劫数，也有机缘。这场天地之变，不是人力可以阻挡，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迎接劫数的准备。”

“什么劫数？”女帝蹙眉追问。

“妖魔降世，鬼怪横行。”陆渊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劫数，但《命书》里提到会帝京会有妖魔横行，也许就是青铜门开启后的结果。

女帝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准备请来隐世宗门，为镇压地灵宫做准备。

……

过了两天。

陆渊再次接到传召，来到宫中。

这次没有去承德殿，而是直接到了万象神宫的启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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