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春走在新东市的街上，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在雨后越显清新。

临近下午，路边的摊子都在收。

远处的坊的人都几乎走尽了，余下本坊的人也开始休整。

卖馄饨的老汉在收拾碗筷，卖胭脂的小娘子在点钱，卖胡饼的大娘把剩下的胡饼装进盖了棉布的竹筐里。

于春从她们身边走过，有人认识她，冲她点点头，有人不认识她，抬头看一眼，又低头赶路，不时的有车马行的驴车经过水坑，溅起巴掌高的水花。

她忽然觉得，这些人不是跟她没关系，她们是以前的她，也是以后的她，是她摆摊时候的样子，是她老了以后的样子，是她没站起来的时候的样子，都是努力的撑起一个家庭。

伟大而平凡的人，努力活着的人，充满灵性的人。

她提起了脚步，随着加大的雨点，随着周围的人群加速，快到几乎小跑了起来，她忽然想做一件事，有一群人想请，有一顿饭想请她们吃。

‘春：宝钗，我想好了。’

‘宝钗：嗯？’

‘春：我不是要帮她们，我没有那个能力，我是要跟她们一起，一起商量，一起合计，一起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撑的久一点，远一点，这也是为了我以后的自己，为了我的阿芳更美好的未来！’

‘宝钗：你能做到！’

‘宝玉：阿春，你成的！’

李娘子的绸缎行不在街面上，要拐进一条窄巷子，走到最里头，才看得见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

门板旁有个牌子：李记绸缎。

门口有一对红灯笼，有些褪色，没有幌子，没有像样的牌匾，但门前打扫的很干净。后边院子里一棵高高你的柿子树探出墙头，此时布满了嫩黄的树叶。

于春进了铺子，柜台上没人，她探到后面门帘子处，听见东厢有说话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李娘子在吗？”

里面立刻安静了。

过了几息，迎出来一个十岁的丫头，于春认出来这是李娘子的小女儿，穿着淡蓝的绢制交领，春花色的裙印了宝相花的团纹，头上扎了红绫，脸上的表情臭臭的，只是侧身让于春进去。

西厢锁着门，透过纸窗可以看到都是货架，正屋里铺了芦席，有些小几，上面防着针线萝，上面的线还插着穿好的针，显然是做衣服的作坊，李娘子显然住在东厢。

东厢是三间，靠左垂着竹帘，用板壁隔开，正对着门有一张条案，上面挂着一副九九消寒图，一个陶盆里种着水仙，两边有两张今年流行起来的将军椅（太师椅），声音是从右边传过来的，一样用板壁隔开，垂了帘子。

李娘子坐在长炕上右首，此时炕上自然没有烧火，靠窗的将军椅中间一个高几，上面的瓷瓶里插着两只盛开的荷花。

屋子里李娘子正在安慰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而一个长相姣好，二十出头的女人穿着洗的褪色的柳绿色褙子，抱着个婴儿坐在窗台旁的椅子上。

她在院里听到的那种压着声音一抽一抽的哭停住了。

李娘子先开的口，“阿霞，给于娘子倒茶，于娘子，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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