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刘备是先醒的那个。

他睁眼的时候屋里很静，窗外有鸟在叫。他想动一下，身子沉得像压了块磨盘。他试着把腿挪了挪，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可这疼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麻的、木的、没有知觉的。

现在这种疼，伴随着不一样的感觉。仿佛是活过来一样了。

刘备愣了很久。

他好想检查一下，可是手抖得厉害，生怕影响到了恢复。

然后刘备就那么躺在那儿，眼睛睁着看屋梁，眼泪顺着两边太阳穴往枕头上淌。

旁边那张床上有动静。

司马懿也醒了，眼还没睁开，先皱了眉。他没吭声，只是把手放在被子上按了按，又收回去，把手缩进被子里。

过了片刻，他把手拿出来，睁眼盯着屋顶。

屋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那个巫师对他们的治疗早就结束了。

司马懿的呼吸变得很慢，又很重。他侧过头，看见刘备在哭。

“主公！”

刘备没答。

“主公” 司马懿还以为刘备发生了什么意外，又喊了一声。

刘备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转头对司马懿说道：“仲达，你摸着了吗。”

司马懿沉默了一下。

“摸着什么。”

“咱们被治疗的地方！”

司马懿把脸转回去了。

“摸着了一点。”

刘备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眼泪。

“一点也好。一点也好。”刘备有些兴奋地说道：“寡人病了这些年，看了无数郎中，方子吃了一百多副。一点作用都没有！”

刘备声音哽住了。

“寡人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司马懿那边半天没出声。等刘备把气喘匀了，他才慢慢开口。

“在下何尝不是啊！在下的病情比主公要严重多了。”

刘备转过头看他。

“徐庶那个狠人，他真的是要让在下断子绝孙。” 司马懿说得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些年来，在下一直都隐藏自身，深怕被他人知道。”

司马懿顿了顿，说道：

“这些年臣做事拼命，一半是心思，一半是不敢闲下来。闲下来就会想。想了也没用。”

刘备没接话，静静地听着。

同是天涯沦落人！

屋里的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墙上有一块白的。

“刚才摸着了。” 司马懿忽然闭上眼，眼眶慢慢地湿润了，有些哽咽地说道：“不知道该怎么讲。这半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一下。”

然后他把手背盖在眼睛上。

刘备看见他手背下面的眼角湿了一片。

两个大男人躺在两张床上，谁都没再说话。

门被推开了！

“大哥！仲达！”

张飞一头撞进来，他进来先看刘备，又扭头看司马懿，脸上一松。

“醒了！都醒了！”

张飞大步走到床边，先伸手要碰刘备，半途又缩回来，改成在两尺外悬着。

“别动别动，你们可千万别动。” 张飞急得直摆手，叮嘱道：“昨晚上那个巫师跟吾说了一堆。你们能躺着就躺着，能别动就别动，以免牵扯到伤口！”

刘备和司马懿点了点头。

能够恢复过来，已经算是撞了大运，他们自然不敢乱动。

“翼德放心！我等一定按照你的叮嘱。”

张飞有点不相信刘备和司马懿，说道：“不行！还是安排两个信得过，时刻盯着你们。一点意外都不能发生。”

刘备被他这么一说，反倒笑了。

“寡人这回真不乱动。”

张飞盯着他看了两眼，还算满意，又转向司马懿。

“司马大人，你也一样。别以为你躺那儿不作声就没事。巫师说的两条命，一条是你一条是我大哥。”

司马懿把手从眼睛上拿开，脸上已经收拾干净了。

“翼德放心，在下一定不会乱动！”

“这话说得。” 张飞嘿嘿一笑，忽然凑到了司马懿的耳边，轻轻地说道：“不过我说句实在的，吾真的不知道你也有这样的隐疾！”

“你是个狠人，藏得真够深！”

司马懿苦笑了。

是个男人都不会把这事情给暴露出来啊！

张飞看着刘备和司马懿，有些庆幸地说道：“这回好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刘备躺在那儿，眼睛又有点红。

“三弟。”

“嗯？”

“为兄这回…… 是真的有救了。”

张飞愣住。

“大哥你这话说得怪。” 他挠了挠头，看看刘备又看看司马懿，说道：“不就是把旧伤治好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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