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佑摇头，终于转回视线，直视瑶姬。

“仙子何必自谦？这数月相处，我看得明白，仙子与其他仙神不同，你有喜怒，有哀乐，会因小事展颜，也会为往事神伤，你有着真真切切的七情六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道“而我也看得清楚，仙子待我之好，始于对黎河城惨剧的愧疚。”

“你总觉欠了我，欠了那些百姓，故而对我格外迁就，格外温和，这份心意，杨某感激，却，受之有愧。”

“喜欢一个人，当是发乎本心的纯粹欢喜，不该掺杂愧疚怜悯，或是其他任何补偿之心。”

瑶姬心头微震，张了张口，想辩解，却发现最初确是如此。

“更何况，”杨天佑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沉重道“我虽修为浅薄，却也知天庭法度森严。”

“仙神动情，乃触犯天庭之规，杨某一介凡夫，岂能因一己私心，累仙子犯下天规，将来受雷霆之惩，万劫不复？若真如此，我杨天佑百死莫赎。”

这番话，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在瑶姬心上。

灵台深处，那沉寂的欲界本源与劫气，受她剧烈心绪激荡，骤然沸腾翻滚！

无数杂念幻象冲撞撕扯，种种情绪被无限放大，交织成一片混沌黑暗，几乎要将她的道心淹没！

瑶姬脸色骤然煞白，灵台蒙尘，神识昏乱。

就在这心神失守，即将迷失的刹那，识海最深处，那面沉寂的昊天镜分影，仿佛感应到主人危殆，猛然一震！

一道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正恒定，蕴含天帝威严的镜光，自元神核心迸发，横扫过沸腾的灵台！

镜光所及，幻象杂念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狂暴翻腾的欲界本源与劫气，被镜光暂时镇压隔离。

瑶姬猛地吸了一口气，清凉山风灌入胸腔，眼前瞬间恢复清明。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指尖触到一层细密冷汗。

方才那濒临崩溃的混乱，让她后怕，却也在这镜光护持的短暂清明中，让她前所未有地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杨天佑，忽然，唇角轻轻向上弯起，露出一个释然而坦然的微笑。

“杨公子。”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杨天佑怔住，不解地望着她。

瑶姬向前一步，离溪水更近，也离他更近些。

“我曾与大多仙神一般，太上忘情，天道为公，此番重伤，孽龙自爆，一缕欲界本源连同些，特别的东西，侵入我灵台，与元神部分相融，难以驱除，是它，让我生出了这七情六欲。”

她目光清亮，看着他道“初始待你不同，确有愧疚之因，那本源与异力，又放大一切心绪，我曾为此惶恐，几欲逃离。”

“然方才，昊天镜助我暂得清明，此刻，我很清醒，杨天佑，我不讳言，若无此番变故，我永不知情爱为何物，可如今。”

她抬眼，目光澄澈“如今的我，懂了喜怒，知了牵挂，在这片刻清明里，我听得清自己的心。”

“我对你，初时或有愧疚，然数月朝夕，早已点滴汇聚，沉淀于心。”

瑶姬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喜欢便是喜欢，此刻的瑶姬，喜欢杨天佑，这与愧疚无关，与劫数无涉，只是我此刻清明道心之下的本心所选。”

杨天佑彻底愣住，胸膛起伏，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瑶姬微微一笑，望向远天流云道“你言仙神修无情道，昔年我在南海岱屿，曾有幸闻玄微圣人宣讲混元大道。”

“圣人曾言，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无情是道，有情未必不是道，顺乎本心，明心见性，或许，便是我之道。”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至于天条，既然顺从本心，做出选择，那么将来有何后果，我自一力承担！”

山风拂过，溪水长流。

杨天佑看着她眼中清澈与决绝，胸中激荡难平。

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指尖因心潮澎湃而微微颤抖。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瑶姬，此言，当真？不悔？”

瑶姬垂眸，目光落在他的掌心，她唇角笑意更深，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温热宽厚的掌心。

“当真，不悔。”

指尖相触，二人相视，眼中映着彼此身影，再无半分犹疑阴霾。

“我们回家。”

瑶姬轻声道。

“好。”杨天佑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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