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文笑了，笑得很开心：“你这是要把我夸上天啊。”

林寒江也笑了：“实话实说，您在北电学的表演吧？毕业到中央实验话剧院，那几年没少磨吧？”

王志文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对我挺了解。”

林寒江心说，我能不了解吗？

以后可是要拿白玉兰奖、飞天奖、金鹰奖大满贯的人。

“我是您观众嘛，观众哪有不了解演员的。”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路，气氛倒是轻松。

车窗外的京城街景慢慢往后退，初冬的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没几分钟，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王志文熄了火：“到了。”

酒店不大，看着挺干净，门口停着几辆面包车，车上印着“京城电视艺术中心”的字样。

林寒江跟着王志文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灯光昏黄。

王志文敲了敲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圆脸，短发，穿着件深色的羊毛衫，看着很精神。

身上有种说一不二的导演气场，但又带着点文人的儒雅。

不用介绍，林寒江就认出来了。

赵宝刚！

赵宝刚是京城电视艺术中心的导演，1980年代开始执导电视剧，1990年凭借《渴望》一炮而红，那部剧创下了90.78%的收视率奇迹，成了中国电视剧史上的一座丰碑。

今年播出的《编辑部的故事》，他又用幽默的方式写出了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拿了飞天奖二等奖。

他的作品，总是能抓住时代脉搏，写出普通人的酸甜苦辣。

赵宝刚笑着伸出手：“来了？林寒江？”

林寒江赶紧握住：“是的，赵导您好。”

赵宝刚打量他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比电视上看着年轻，电视上觉得你挺沉稳的，这会儿看着像个学生。”

林寒江笑了笑：“我本来就刚毕业没多久。”

赵宝刚点点头：“进来进来。”

林寒江跟着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床头柜上堆着剧本和烟灰缸，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窗户边还站着一个人女的，穿着一件红色的毛呢裙子，戴着一个深色的发箍，皮肤白净，眼睛很大。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水，正看着他们。

林寒江认出来了。

是江珊！

江珊是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1980年代末开始演戏，1991年在《爱在雨季》里崭露头角。

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邻家女孩般的亲切感。

但在她甜美的外表下，又藏着一种倔强和独立，是那种会为了自己认定的事拼到底的人。

赵宝刚选她演《过把瘾》的女主角，就是看中了她身上这种外柔内刚的特质。

王志文在旁边介绍：“这是江珊，剧里的女主角。”

林寒江客气地打招呼：“江老师好。”

江珊笑了，声音清脆，像风铃：“别叫老师，叫我江珊就行，我也大不了你几岁，叫老师把我叫老了。”

林寒江改口：“江珊姐。”

江珊满意地点点头。

几个人坐下。

赵宝刚坐在床沿上，翘着二郎腿，王志文靠在椅背上，江珊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林寒江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四个人围成一圈。

赵宝刚开门见山：“寒江，找你来的意思，我也说了。”

林寒江点头：“说了，写歌。”

赵宝刚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沓剧本，翻了翻，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大概的故事，你了解一下。”

林寒江接过来，剧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过把瘾》。

果然是这部。

这部是让王志文和江珊红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

让无数人记住“方言”和“杜梅”这两个名字的电视剧。

他假装认真地翻了翻，其实心里门儿清。

方言和杜梅，那个年代的爱情故事，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像极了每一个普通人的婚姻。

方言语速极快，嘴皮子利索，爱贫嘴但内心柔软。

杜梅敏感、倔强，对爱情充满理想主义，却又总在现实中碰壁。

两个人在京城的小胡同里相爱，在出租屋里吵架，在医院的走廊上和好。

最后方言得了重病，杜梅守在病床边，他说“你是我最爱的人”，多少人看哭了。

赵宝刚在旁边说，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个老朋友的故事：

“这个故事，讲的是两个年轻人从相识到相爱，从结婚到离婚，再到复合。有甜有苦，有笑有泪。我想找个人写主题曲和片尾曲，要能写出那种感觉。爱过、吵过、分开过、最后发现还是离不开。”

他顿了顿，看着林寒江：“我听了你的《九九女儿红》，那个味道，那个情感，我觉得你能写出我要的东西。”

林寒江合上剧本，想了想：“赵导，我马上要去台湾一趟，您这剧什么时候要？”

赵宝刚说：“不急，我的剧也还在拍，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个把月吧。”

赵宝刚点头：“来得及，你先弄，咱们还可以电话里联系。”

林寒江说：“那行，信得过我，我就接了。”

赵宝刚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老江湖的笃定：“信不过你，我就不找你了。”

他又问：“主题曲你有想法没？找谁唱？”

林寒江说：“我自己可以唱，女歌手的话……杨钰莹行不行？”

赵宝刚眼睛一亮，身体往前探了探：“杨钰莹？当然行，她那嗓子唱甜歌好听，唱深情歌也行，你确定她能来？”

林寒江点头：“确定，回头我跟她说。”

赵宝刚一拍大腿，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回头说：“杨钰莹那嗓子，干净，甜，但又不是那种腻人的甜，是有层次的。她唱《我不想说》，那种淡淡的忧伤，拿捏得特别好。这首歌要是她来唱，肯定有味道。”

林寒江心里也高兴。

《过把瘾》的主题的女声是那英唱的，但那英的嗓子偏厚，和这部剧的气质不太搭。

杨钰莹的嗓子更柔，更贴合那种欲说还休的情感。

当然，他也顶替了刘欢。

聊完了主题曲歌手，还有片尾曲呢。

赵宝刚说让王志文和江珊一起唱片尾曲。

林寒江说可以。

原本就是两人唱的。

接着林寒江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赵导，还有个事。”

赵宝刚看他：“说。”

林寒江说：“报酬的事，我想一次性买断版权，但歌曲我自己还能唱，只是不能出专辑。”

赵宝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这小子挺会算”的意思：“你这算盘打得精啊，版权归我们，歌你还能自己唱？”

林寒江点头，把话说明白了：“对，电视剧里用，随便用。但我自己演出、上节目也能唱，就是不能出专辑收录。这样一来，歌能借着电视剧传开，我也有机会在演出的时候唱，两边都不耽误。”

赵宝刚想了想，偏过头问旁边的王志文：“你觉得呢？”

王志文摊手，脸上带着那种“别问我”的表情：“我又不懂这个，您定，我就是个演戏的。”

赵宝刚又看向江珊：“你说呢？”

江珊也摇头，发箍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也不懂，赵导您定就行。”

赵宝刚笑了，指着林寒江说：“行，那就这么定，两首歌，给你三万一首，六万，行不行？”

林寒江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三万一首！

六万！

他在广东新歌榜写一整张专辑才拿多少钱？

写《轻轻地告诉你》才拿版税分成，还得等专辑卖了才能拿到钱。

电视剧这边直接给现金，还这么大方的现金！

拍电视剧的果然有钱！

这年头，一部热播剧能赚多少钱？

光广告费就不得了，更别说后面的录像带版权、海外发行权。

他面上努力保持镇定，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行，没问题。”

赵宝刚看他那副强装淡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指着他对王志文说：“你看他那表情，想笑又憋着。”

王志文也笑了：“年轻人嘛，能忍住就不错了。”

江珊在旁边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

赵宝刚说：“行了，别绷着了。钱的事，回头我让人拟合同。你放心，我们京城电视艺术中心做事情，规矩得很。”

林寒江也绷不住了，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谢谢赵导了。”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下来。

赵宝刚点了根烟，是那种不带过滤嘴的，烟味很冲。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问他：“你去台湾干嘛？”

林寒江说：“那边有个交流活动，过去唱唱歌，也学学那边的音乐。”

赵宝刚点头，弹了弹烟灰：“行，年轻人多出去走走，开开眼界。那边的流行音乐比我们成熟，制作水平也高，你去了多看看，多听听，回来能写出更好的东西。”

王志文在旁边插话：“去了别光玩，好好学，台湾的唱片工业比咱们早了十几年，他们的制作流程、宣传方式，都值得学，你是有才的，别浪费了。”

林寒江点头：“我记住了。”

江珊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寒江，你那首《故湘风》，我特别喜欢。一个人在屋里听的时候，听着听着就想哭。那种想家又回不去的感觉，太真了。”

林寒江愣了一下：“谢谢江珊姐。”

江珊又说：“你真厉害，又能写又能唱，不像我们，只会演戏。”

林寒江赶紧说：“演戏更难，您演的角色，那才是真有难度。尤其是那种内心戏，得把人物的情绪一层一层剥开给观众看，又不能演得太满，得留白。这比唱歌难多了。”

江珊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被认可的高兴：“你又没看过我演戏，怎么知道？”

林寒江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又说漏嘴。

他赶紧找补：“我看过您在《爱在雨季》里的表演，那部剧虽然没大火，但您的演技是真好，赵导选您演《过把瘾》，肯定也是看中了您身上的那种劲儿，外头看着柔，里头有骨头。”

江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的开心：“你倒是会看人。”

赵宝刚在旁边也笑了：“这小子，不光会写歌，还会看人。江珊，你听见了没？人家都看出来你有骨头了，你可得好好演。”

江珊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好好演了？”

几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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