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

林寒江蹲在地上，对着一只敞开的行李箱发愁。

箱子里已经塞了不少东西。

还真是愁人啊。

毛衣、外套、换洗的衬衫、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裤子、还有那双刚擦过油的皮鞋……

大多是杨钰莹给他新买的衣服。

他伸手按了按，又翻出来重新叠，怎么都塞不下了。

以前没觉得自己衣服多。

“哥，你都折腾一个小时了。”

林寒嫣趴在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翻着一本《大众电影》杂志，封面上是巩俐的大照片。

林寒江头也不回的说：“别吵，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怎么把整个衣柜塞进去？”

林寒江瞪她一眼。

林寒嫣吐了吐舌头，继续翻杂志。

他确实在发愁。

台湾那边冷不冷？

要不要带厚毛衣？

可厚毛衣塞不下了。

那件杨钰莹给买的藏蓝色大衣倒是好看，但穿出去怕刮了蹭了。

不过想想，一万六的表都戴上了，衣服刮了算什么事？

林寒江拿起大衣看了看，最后叠好，放在箱子最上面。

妈的，还是买个大的行李箱吧。

早这么想，就不用跪在这浪费时间了。

这么想后，也不愁了。

林寒嫣瞥了一眼，说：“哥，这大衣新买的？挺好看。”

“嗯。”

林寒江含糊地应了一声。

正折腾着，腰间的BP机忽然响了。

“嘀嘀嘀”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林寒江把BP机拿起来一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不是杨钰莹的号。

杨钰莹昨天就去了上海，这会儿应该在上节目。

林寒江在京城陪着杨钰莹逛了两三天，上海那边有节目和演出，要走了。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心里犯嘀咕。

谁啊？

算了，回一个。

他披上外套，噔噔噔跑下楼。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好几盏，他摸着墙往下走，差点踩空一级台阶。

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胖大姐正嗑瓜子看电视剧，屏幕上放着《编辑部的故事》，葛优那张脸正在说俏皮话。

“打电话？”胖大姐眼皮都没抬。

“嗯。”

林寒江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手指按在转盘上，一圈一圈地拨，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起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但很有磁性，像是嗓子眼里含着沙子，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喂？”

林寒江赶紧说：“您好，我是林寒江，刚才收到一个传呼。”

那边忽然笑了，笑声很爽朗：“林寒江？我正找你呢！”

林寒江一愣：“您是？”

“赵宝刚。”

林寒江有些出神。

赵宝刚？

拍《渴望》的赵宝刚？

拍《编辑部的故事》的赵宝刚？

那个让毛阿敏唱出“悠悠岁月”的赵宝刚？

他连声说，声音都高了八度：“赵导您好您好，您找我？”

赵宝刚说：“对，想请你给新电视剧写个歌。主题曲和片尾曲，你有兴趣没？”

林寒江脑子嗡了一声。

给电视剧写歌？

还是赵宝刚的电视剧？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画面。

毛阿敏站在录音棚里唱《渴望》，那声音把多少人的眼泪唱下来。

刘欢唱《千万次的问》，把《北京人在纽约》的漂泊感唱进了骨头里。

杨钰莹唱《我不想说》，甜甜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忧伤，让《外来妹》的故事在无数人心里扎根。

哪一首不是火遍大江南北？

哪一首不是听了就忘不掉？

林寒江连忙说着：“有兴趣有兴趣，太有兴趣了。”

赵宝刚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满意：“那就好，你现在在哪儿？方便过来一趟不？我们在北师大附中这边取景，和平门附近。”

林寒江脑子飞快地转着，北师大附中，和平门，离他这儿不远。

“我在北师大实验中学这边，离那儿估计也就一公里。”

赵宝刚说：“那巧了，我派车去接你，你等着。”

……

说了地址，挂了电话，林寒江站在小卖部里，对着话筒愣了好几秒。

胖大姐瞥他一眼：“怎么了？中奖了？”

林寒江回过神，咧嘴一笑：“比中奖还高兴。”

他扔下电话费，噔噔噔又跑上楼，差点在楼梯上绊一跤。

回到屋里，他对着行李箱又开始折腾。

这回不是发愁带什么，是发愁穿什么去见大导演。

毛衣换了三件，外套换了四件，最后选了杨钰莹给买的那件藏蓝色大衣。

贵就贵吧，场合重要。

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林寒嫣趴在床上看他忙活，笑得直打滚。

“哥，你是不是去见女朋友？”

“别瞎说，见导演。”

“哪个导演？”

“赵宝刚。”

林寒嫣愣了一下，手里的杂志掉在床上：“拍《渴望》那个赵宝刚？”

林寒江点点头，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

林寒嫣嗖地坐起来：“哥，你太厉害了，《渴望》那剧我看了三遍，刘慧芳太惨了！”

王秀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谁？赵宝刚？拍《渴望》那个？”

“对。”林寒江说。

王秀莲眼睛亮了：“那你去，好好聊，别丢人！”

林寒嫣在旁边喊：“哥，你帮我找刘慧芳要个签名。”

林寒江弹了她脑门一下：“我是去写歌，不是去追星。”

再说了，能见得到张凯丽才行。

林寒嫣揉着脑门，还是笑嘻嘻的：“那也厉害啊，赵宝刚的电视剧，主题曲可火了，毛阿敏就是唱《渴望》唱红的。”

林寒江笑了：“行，借你吉言。”

五分钟后，一辆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寒江下楼的时候，看到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瘦高个，有一米八的个子，戴副蛤蟆镜，穿着件灰色夹克，整个人斯斯文文的。

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像那种上课不认真听讲但考试总能考第一的学生。

他愣了一下，总觉得眼熟。

那瘦削的脸型，那微微凸出的颧骨。

在哪儿见过？

那人朝他走过来，伸出手：“林寒江？我是王志文。”

林寒江差点没反应过来。

王志文！

《皇城根儿》里的王喜。

那个把京城胡同里的市井小民演得活灵活现的王志文。

后来还有《过把瘾》里的方言，那个又贫又深情、让无数女观众心碎的方言。

还有《东边日出西边雨》……

他脑子里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

不过最出名的还千禧年间拍的电视剧《天道》、《黑冰》。

林寒江握住王志文的手，使劲摇了摇：“王老师您好您好。”

王志文被他握得有点懵，笑着抽出手：“别叫老师，叫名字就行，赵导让我来接你，正好有空。”

林寒江还在激动，嘴都合不拢：“王大哥，您在《皇城根儿》里演的王喜，那个劲儿，太到位了，那种京城胡同里长大的小人物，精打细算又热心肠，您演得跟真的似的。”

王志文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回道：“你还看过那剧？”

“看过，追着看的，您那演技，绝了。尤其是跟老戏骨对戏的时候，一点不怯场，那个眼神，那个小动作，全是戏。”

王志文笑着摆手：“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我该飘了，上车吧。”

两人上了车。

王志文开车，林寒江坐副驾驶。

车里收拾得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符。

车开出去，王志文瞥了他一眼：“赵导说让你来写歌？《大中国》是你写的？”

林寒江点头：“对，还有《故湘风》、《九九女儿红》。”

王志文吹了下《大中国》口哨，接着说：“厉害，那几首歌我都听过，有味儿。《故湘风》我听了好几遍，湖南话唱出来，那个味道，绝了。”

林寒江说：“您演戏才有味儿呢，我看《皇城根儿》的时候就在想，这人怎么演得这么自然？好像不是演，就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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