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给秦枫找的落脚地，在百纹阁后巷，是间半塌的破石屋。

说是静室，其实就是个漏风的破房子，也就秦枫现在这种刚在城里站稳脚跟的外来修士，能凑合着住。

屋子不大，四壁嵌着十二块旧引纹石，这玩意儿嵌在墙里，能把屋里的本源浓度拉高一大截。

可惜眼前这十二块年头太久，石面上的纹路都磨得模糊不清了，只能勉强把屋里的本源浓度往上提一点点，聊胜于无。

秦枫直接盘膝坐在屋子正中间，把上衣脱了。

他身上三道伤，一道在左肋，一道在后背上，还有一道在胸口偏左的位置——那是没凝完的第四纹，硬生生给他扯出来的内伤，一处比一处深，换普通三纹修士早就躺床上爬不起来了。

“疼就直接喊出来。”陈老蹲在他旁边，手里托着个银盘，盘子里整整齐齐摆着纹针、纹液，还有一罐暗红色的银纹兽血。

“不疼。”

“三纹的人硬撑这种强，一点意思都没有。”陈老捏起最细的那根纹针，“疼就喊，喊出来经脉能放松，松了才能把针顺顺当当地送进去。”

秦枫没再说话。

第一针刺下去的时候，他肩膀还是下意识绷了一下。

这纹针细得跟头发丝差不多，针身上还刻着极小的引纹，专门用来把纹液顺着经脉送进去。

针钻进皮肉，顺着经脉往里走，走到裂口的位置直接停住。

“就在这儿。”陈老眉头皱起来，“左肋这道裂口，足足裂了两指长。”

“我自己清楚。”

“你明知道裂了还硬顶七纹的怪力？”老头一边把针往里面送了半分，一边忍不住摇头，“这道裂口再往里面半寸，就是心脉的支脉，真给你震断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刻纹！”

“当时我不顶上去，城墙直接就破了。”

“城破了有银族的人顶着，有银彻长老顶着。”陈老抬眼瞅他，“你一个外来的，犯得着替他们拼这条命？”

秦枫沉默了两秒。

“我不是替他们拼命。”

“那你替谁？”

“替我自己。”秦枫说得坦坦荡荡，“城破了，我连个买引纹石的地方都找不到，这荒原前后三百里连个人烟都没有，我一个人在外面晃，撑不过一个月就得喂荒潮怪物。”

陈老手里的动作直接停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小子是真实在。”

“不实在的人，在银荒活不长。”

纹针在裂口的位置轻轻一转，一股温温热热的东西顺着针身渗进去，这就是纹液。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疗伤药水，是界外遗族从银纹矿脉里炼出来的半成品本源，稀得像水，里面全是极细的纹丝，专门用来补经脉上的裂口。

纹液慢慢渗进伤口，那道裂开的经脉像被人用线一针一针慢慢缝上。

这个过程慢得离谱，慢到秦枫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条断掉的“路”，正被人一段一段修回去。

“你们大宇宙那边，肯定没有‘养纹’这个说法吧？”陈老一边慢慢送针，一边跟他搭话。

“没有。”

“我们银荒这边，刻纹只是第一步。”老头手上动作没停，“刚刻上去，只能叫‘有形’，看着是那么回事；能催动着用，才叫‘有根’，纹跟经脉咬上劲了；用到最后跟自己血肉长在一起，那才叫‘有骨’。”

“三道纹，三个阶段？”

“对。”陈老捏起第二根纹针，“你身上这三道纹，第一道是引纹牌刻的，有形有根，稳得很；第二道是你自己在生死战里磨出来的，根扎得比第一道还深；唯独第三道——”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秦枫一眼。

“第三道是你吞别人本源硬抢来的，看着有形有光，实则半点儿根都没有。”

秦枫猛地睁开眼。

“什么叫没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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