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的，我从他的记忆里看到了一切。”我说，“他在楼下想要吓人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他无法开口，但通过意念，我看到了他的记忆看到了你们的事”

他沉默了。

楼梯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那盏灯，发出惨白的、嗡嗡的声音。

我看着他，心里转着念头。

“孙主任。”我喊他，“不，我应该叫你——孙为民，这是你出世前你父母给你起的名字。为民为民，你却害了多少人？”

他抬眼。

“你弟弟他，从来没把你当外人。”我说，“他把你当成他自己。你们共用一副身体，共用一条命。你怨了一辈子，可他认了一辈子。他认你是他哥哥，他认是你该活下来。”

他低下头。

“你让我上去。”我说，“我去救那两个人，我去端了那只大鬼的根。鬼蜮散了，我给你和你弟弟做场法事，把你们一起送走。你们俩困在这楼里这么多年，也该走了。”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问：“你真能送我们走？”

“能。”我说，“我开堂口这么多年，送过不少魂。你和你弟弟是一体的，分不开。那就一起走，一起投胎。”

他抬起头，镜片后面那双眼，神色复杂。

“那你……能让他先走吗？”

我一愣。

“什么？”

“我弟弟。”他说，“要不是我，他早该去投胎了。他困了两年，他该去投胎。我……我做了这么多坏事，我不配先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第一次没了那股阴鸷，反而露出一点别的什么。

“你让我先送他走。”他说，“等我弟弟走了，你再送我。我不怕多等几年。”

我心里一动。

“你弟弟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楼里，你不怕那只大鬼？”

“怕。”他说，“但总得有人留在这儿。它要是不死，我弟弟走了，它还会去害别人。我想留在这儿，看着它。”

“你留不住它。”我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求你，你先送我弟弟走。等它死了，你再送我。”

我看着这个死胎化成的恶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好。”我说，“等鬼蜮散了，我先送你弟弟。你等着。”

他点了点头。

“你上去吧。”他说，“我不拦你了。”

“那你呢？”

“我留这儿。”他说，“我给你守着楼梯。楼下那些东西要是敢上来，我替你挡着。”

我看着他，没动。

“你弟弟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他会很高兴。”我说。

他没接话。

我转身，继续往上走。

爬过他那级台阶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台阶上，白大褂下摆垂着，镜片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张师傅。”他忽然喊了一声。

“嗯？”

“你见到我弟弟的时候，替我跟他说一声。”

“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算了。”他低下头，“你先上去吧。别耽误时间。”

我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

楼梯间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台阶上。我一步两级地往上爬。

五楼，

六楼，

七楼，

越往上走，那股阴气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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