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怀庆矿坑边。

沈南站在坑沿上，看着环保厅的人往坑里倒石灰。

白烟从水面上升起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夕阳照在坑壁上，那些被毒水浸泡了三年的岩石，泛着诡异的彩色油光。

钟诚走过来：“沈省长，周倩茹电话，说省发改委档案室又清理出一批文件。”

“2004年的会议纪要，蒋敬严主持的，给宏远系开免检通行证。”

“另外，钱伯钧的秘书交代，那笔一千八百万补贴，实际到账只有八百万，剩下一千万被钱伯钧和蒋敬严分了。”

“一千八百万，只给了一千万，自己吞了八百万。”沈南冷笑，“这帮人连自家白手套都骗。”

他接过手机：“倩茹，会议纪要复印一份，原件封存。另外，你帮我查一下，2004年前后，蒋敬严和钱伯钧有没有去过港府。”

“好。还有个事，省人大财经委的马德昌，今天上午没来上班。”

“他邻居说去外地看病了，但高铁记录显示他买了去深市的票。”

“这是想跑啊？”沈南眼神一冷，“让傅平衍联系深市公安，在口岸堵他。”

“马德昌是省人大代表，没有省纪委的批文不能随便抓，但可以先控制。”

挂了电话，沈南站在坑边，风卷着石灰粉扑在脸上。

他眯着眼，看着坑底那潭毒水在夕阳下泛着暗光。

钟诚递过一瓶水：“沈省长，喝点水。怀庆的水，省里送来的。”

沈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一股清冽的味道。

他看着远处三个村的炊烟慢慢升起来，忽然说：“钟诚，明天让送水车多送几趟。”

“不光送水，送点蔬菜。这些村子穷，井水不能喝之后，连菜都种不出来。”

“好。我联系省民政厅。”

沈南把水瓶盖拧紧，放进口袋。

他转过身，走向停在坑边的车。

“走，回南苏，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五月二十三日，凌晨五点，深市湾口岸。

天刚蒙蒙亮，口岸大厅里人头攒动。

马德昌拖着一只黑色行李箱，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排在过关的队伍里。

他五十八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紧张。

高铁从南苏到深市六个半小时，他一夜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跑。

他买的机票是深市飞曼谷，从曼谷转机去多伦多。

儿子在加拿大，老婆早就过去了。

他本来打算走得从容些，但昨天上午“看病”的借口刚放出去，下午省纪委就派人去了他家。

他得到消息，连夜从郑市坐高铁到武阳市，再从武阳转车到深市。

一路上换了三次身份证，用的是他弟弟的马德林的名字。

“请出示护照和通行证。”口岸工作人员拦住马德昌。

马德昌把证件递过去，手微微有点抖。

工作人员刷了一下，屏幕闪了闪，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马先生，请稍等。”

马德昌心里“咯噔”一下。

他强作镇定：“怎么了？”

工作人员没说话，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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