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一脸麻子的伍长，正一边吆喝着一边拿脚踹车轮，嘴里还骂着手底下的兵卒：

“快些快些，跟他娘的猪猡一样笨，怎么连个破板车都拉不出来！”

铁蛋翘着脚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把小高给吓着了，他连忙把铁蛋往身后一拽，捂住了铁蛋的嘴。

众人伏在雪地里，看着远处那一小队推着板车的兵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些尸体太刺眼了，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浑身颤抖。

清瘦青年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会儿，对着身旁几人小声说道：“那队兵卒看起来是常干这差事的，对天恩试的内情或许也知道一二，咱们贸然打听容易惹来猜疑，不如大家过去搭把手，先帮着推推车卖个人情，再顺势一探口风。”

老胡有些犹豫的说道：“这能行吗？那些可是当兵的，万一嫌咱们碍事可咋整。”

兔皮袄汉子却眼睛一亮，朝着众人努了努嘴：“我看这法子好，咱们人多，帮着推车也算出了力气，他们总不好再给咱们冷脸看，再说了这雪地里推车确实费劲，咱们帮了忙，问几句闲话总不算过分的。”

“我也觉得，总比咱们瞎猜好的多。”

“是啊，要不然咱们还得一直躲在这里，我感觉手脚都冻麻了，还不如活动活动套套近乎，说不准能要一碗热水喝呢？”

众人纷纷赞同，随即简单讨论了几句，便由清瘦青年，兔皮袄汉子和小高老胡四人打头，其余人远远跟在后面，朝着那队兵卒的方向走了过去。

推车的兵卒们正骂骂咧咧的干着活，就在这时，麻子脸伍长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伙人数不少的人朝这边走来，立刻警惕的按住啊腰间刀柄，厉声喝道：“干什么的！给老子站住！”

清瘦青年连忙停下脚步，隔着十几步远便躬身拱了拱手，语气诚恳的说道：“军爷您莫怪，我等是想要去参加天恩试的百姓，见军爷们车子陷住了便想过来搭把手，绝无他意！”

麻子脸伍长眯着眼睛打量起这群人，见他们眼神还算清明，尤其打头这个青年说话文绉绉的，倒让他警惕心稍减。

他哼了一声，没立刻答应，但是一看就降低了不少防备心。

兔皮袄汉子趁机上前两步，赔着笑脸说道：“这位军爷，这雪地里头推车可费老劲了，咱们这些人别的没有，还是有点力气的，让弟兄们歇歇，我们帮着干一会儿您看行不？”

麻子脸伍长看了看手下气喘吁吁的兵卒，哼了一声，说道：“行吧，那你们过来吧，别耍花样！”

清瘦青年暗暗松了口气，朝身后众人使了个眼色，十几个汉子立刻上前围住板车，他们也不多话，立刻开始帮着推起来。

有了新人帮忙，板车很快动了起来，那些兵卒引路招呼着众人把板车汇集了起来运到了车边，又指挥着挨个往马车上抬起来。

麻子脸伍长脸色好看了一些，见这一趟的尸体被装车拉走后，这才一扬下巴说了句：“谢了，你们打哪儿来，刚刚我听你们说是去校场参加天恩试的？”

清瘦青年心中一动，连忙行礼道：“回军爷，正是，我们都是些普通百姓，听说陛下开了天恩试赐下仙缘，我等就想着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给家里挣条活路。”

“只是却不知这仙缘究竟是个什么章程，军爷们常在贵人跟前走动，可否指点一二？”

麻子脸伍长嗤笑一声：“仙缘？哈哈……”

他嘴角刚嗤笑出声，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些都是普通百姓，连忙换了口风：“能有什么章程啊，你们去了就知道了，这事儿可是陛下的心腹亲自操办的，陛下隆恩浩荡，选中了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说完，麻子脸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啧道：“行了行了，老子这儿又不是善堂，问东问西的做什么！天恩试的章程你们自己去了校场自然知道，老子哪有闲工夫跟你们扯皮，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催促起剩下几个兵卒，让他们收拾东西赶紧回营地，天黑了在城边可不太安全，那些兵卒也是极其紧张的收拾起了东西，本来还有个年轻兵卒张嘴想说些什么，被麻子脸伍长瞪了一眼，立刻把嘴闭上了。

清瘦青年还想着再问一句，刚想凑上前，麻子脸伍长已经瞪了过来，冷笑道：

“怎么着，还听不懂人话？再磨蹭，休怪老子当你们是来探营的细作拿了充尸体的数！”

这话一出，兔皮袄汉子赶紧一把拽住清瘦青年的胳膊，连声赔笑道：“不敢不敢，军爷您息怒，咱们这就走，这就走！”

众人被那伍长一通呵斥，只得悻悻的离开，一连走出去了数百米，才找到一处相对避风的地方。

老胡一屁股坐在雪窝子里，喘着粗气骂了一句：“呸，这个麻脸货，方才咱们帮忙的时候还跟咱们称兄道弟的，结果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可不是么，你没瞧见他方才那个嘴脸，说仙缘两个字的时候那脸上分明是讥笑，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这分明是心里头有数，却不敢往外倒！”又一个汉子气呼呼说道。

老胡一口唾沫啐在雪地上，脖子青筋直露，显然被那麻子脸伍长气的够呛。

“老胡兄弟，你先别急着骂了，你想想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那话可不像气头上顺嘴胡诌出来的。”兔皮袄汉子沉声道。

他这么一说，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几个人都静了静，一脸愕然的看向兔皮袄汉子。

清瘦青年眼神里微微一动，接过话头低声琢磨道：“这位大哥说的有道理，仔细想来这话里的消息可不少啊，这会不会是说明他们那里非常缺尸体？”

“观那伍长的模样，好像格外看重这活儿，因为那几个手下太慢甚至破口大骂，这会不会又表明这些尸体其实特别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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