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一剂猛药,波澜乍起风云涌(2 / 2)冒火的东方
“家传浅薄,不敢言师承。”苏念雪淡然道,将药箱整理好,“夫人既已安睡,小女不便久扰,就此告辞。三日后,会再来为夫人施针。”
“苏大夫留步。”管家从袖中取出一锭十两雪花银,双手奉上,“此乃诊金。另有一事,想请教大夫。”
苏念雪未接银两,只道:“请讲。”
管家压低声音:“不瞒大夫,近日府中另有数人,亦有类似寒热症状,虽不及夫人沉重,却也缠绵难愈。敢问大夫,此症……是否会染人?”
苏念雪心念微动,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凝重:“此症初起确似风寒,然若迁延失治,邪气深入,或体质虚弱者染之,确有加重、传人之虞。尤其……”她顿了顿,似在斟酌,“尤其若居处阴湿,或水源、饮食不洁,更易滋生邪气,聚而为疫。”
“水源、饮食不洁……”管家重复一遍,眼中锐光一闪,“依大夫看,此症源头,可能为何?”
苏念雪抬眸,冰蓝色眼眸清澈见底,却仿佛能洞察人心:“小女子医术浅陋,不敢妄断源头。然医者观症,亦需察其环境。若居者多病,症候相似,当细查居处水土、米粮、通风等事。譬如,西市瓦罐坟、泥鳅巷等处,近日亦有类似疫症流传,疑与污秽积水、不洁饮食相关。”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陈述医理,却将“西市”、“瓦罐坟”、“泥鳅巷”几个关键词,清晰送入管家耳中。
管家瞳孔微缩,面色不变,拱手道:“受教了。苏大夫慢走,三日后,某定当亲往医馆相迎。”
马车将苏念雪主仆送回泥鳅巷。一路无话。
回到“回春堂”,虎子已备好午膳。简单用过,苏念雪让阿沅自去歇息调息,自己则闭门不出,于内室静坐。
她在等。
等那位管家,或者说,等那位管家背后的人,做出反应。
她已将饵放下——柳夫人的“奇症”,与西市疫病同源的暗示,疫病可能源于不洁水土的指向。
若对方真是赵别驾,以他“锐意革新、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绝不会对此等涉及民生、可能酿成大疫的线索置之不理。
果然,未时末,日头偏西。
“回春堂”门外,再次响起叩门声。
来的不是管家,而是一名身着青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面容冷肃的年轻人。他未穿公服,但步履姿态,分明是行伍出身。
“苏大夫。”年轻人抱拳,声音干脆,“我家大人有请,事关紧要,还请移步一叙。”
“敢问尊上是?”苏念雪神色平静。
“州衙,赵别驾。”年轻人目光如电,直视苏念雪。
苏念雪起身:“容小女略作收拾。”
片刻后,她依旧提着药箱,带着阿沅,随那年轻人登上另一辆更为简朴、却透着肃穆的马车,朝着州衙方向而去。
马车径直驶入州衙侧门,在一处僻静小院前停下。
院内植有青竹,清幽雅致。正房内,一名身着青色常服、年约三旬的男子负手立于窗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面容清癯,颔下微须,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凝着一股读书人的儒雅,却又透出为官者的沉稳与锐气。正是黑铁州别驾,赵文渊。
“苏大夫。”赵文渊拱手,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仪,“冒昧相请,实因内子之病,与近日西市疫症,恐有牵连。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还望大夫体谅。”
“赵大人言重。”苏念雪敛衽还礼。
“苏大夫请坐。”赵文渊示意,自有仆从奉茶。他屏退左右,只留那劲装青年按刀立于门侧。
“今日为内子诊病,苏大夫看出内子之症,非寻常风寒,且与水土不洁有关。又提及西市瓦罐坟、泥鳅巷疫症。”赵文渊开门见山,目光锐利,“敢问大夫,内子之症,与西市疫症,是否同源?根源究竟在何处?”
苏念雪放下茶盏,抬眸迎上赵文渊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
“柳夫人之症,与西市疫症,症候相似,脉象同源,皆为外感寒湿疫戾之邪,内犯肺卫,兼有瘀毒内伏。然夫人症轻,因居处尚可,体质本弱而邪陷不深。西市病者症重,甚或暴毙,因其居处污秽,贫苦交加,正气亏虚,邪气直中。”
她略顿,继续道:“至于根源……小女子为夫人诊脉时,察觉脉象深处,隐有一丝阴滞诡谲之气,与寻常寒湿不同。此气,小女子曾在西市救治的几位类似病患体内,亦有所感。尤其,是靠近昌盛行码头、黑水坞货栈附近的病患。”
“昌盛行码头?黑水坞货栈?”赵文渊目光一凝。
“是。”苏念雪点头,“小女子医馆初开,近日接诊数位此类病患,细问之下,皆居于此二处附近,或与其有染。且,有传言,此二处近日皆有‘不洁之物’出入,更有病者及其家眷,被强行带走,下落不明。小女子人微言轻,无法查证,然医者父母心,不忍见疫症蔓延,百姓受苦。故斗胆禀明大人,望大人明察。”
她将哑姑提供的线索,巧妙地融入“传言”与“诊脉所察”,既点出关键,又撇清自身过于深入的嫌疑。
赵文渊听罢,面色沉肃,手指无意识叩击桌面。
昌盛行,黑水坞。西市两大势力。一个掌控码头,一个掌控货运。若真与此等邪疫有关……
他想起近日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信中罗列昌盛行三掌柜钱贵在快活林赌档的烂账,以及疑似与黑水坞勾连的线索。他本已暗中派人查证,如今又牵扯出疫病源头……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将线索送到他面前?
赵文渊看向眼前这年轻女大夫。容颜清丽,气质沉静,目光清澈坦荡。言辞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有医者仁心,又懂进退分寸。
是恰好卷入,还是……别有目的?
“苏大夫所言,本官记下了。”赵文渊缓缓道,“西市疫症,州衙亦有耳闻,已着人查探。然事关两大商帮,无有实据,不可轻动。大夫既有仁心,又有妙术,不知可愿助本官一臂之力?”
“大人但请吩咐。”苏念雪起身,敛衽。
“其一,请大夫继续为内子诊治。其二,”赵文渊目光如电,“请大夫以行医之名,暗中查访西市疫症详情,尤其留意昌盛行、黑水坞相关线索。若有发现,可直接禀于本官。本官允你便宜行事,若有为难,可持此牌,至州衙寻我。”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非金非木、刻有“赵”字的小巧令牌,递过。
苏念雪双手接过,触手温润,知非凡品。这便是赵文渊的“信任”,亦是一道“护身符”,更是一把可能引来更多目光与危险的“双刃剑”。
“小女子遵命。定当竭尽所能,查明疫症,以安百姓。”她垂眸,将令牌收入袖中。
冰蓝色眼底,波澜不惊。
棋子已落。
官面之力,终被引入局中。
接下来,就看这潭水,浑浊到什么程度,又能让多少潜藏的鱼,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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