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眼角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清亮锐利，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仪。

她穿一身深褐色织金缠枝纹锦褙，内衬月白中衣，领口袖缘滚着素银边，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大家族诰命夫人的打扮，一望便知身份尊崇。

她手里还拄着一根青竹拐杖。

那竹杖色泽青翠欲滴，竹身莹润如玉，表面隐隐还有一片一片细密的鳞片纹路，层层叠叠，泛着幽幽寒光！

我去！竟是篁鳞竹制作而成！

苍氏家主脸色一变！

倏地收起指尖灵炁，缩了回来，顺手将无弃轻轻放回床上，掸了掸衣袖，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施礼：“母亲，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原来是苍湛的祖母！

老夫人拄着拐杖，一步步踏入屋内。

那篁鳞竹拐杖点在青砖上，“笃、笃、笃”，一声声，不疾不徐，却敲得人心头发紧。

黄管事赶忙膝行上前，深深叩首：“小、小的，见过老太君！”

老夫人拐棍一扬：“滚出去！这儿没你的事！”

“哎、哎哎——”

黄管事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老夫人站在屋中，锐利的目光缓缓扫了一圈……凌乱的被褥、床栏的焦痕、地上的血迹……很快，她就发现了躺在墙角的那具女尸！

她的眉头微微一颤，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悲悯，随即被怒意淹没，拐杖重重一顿。

咚！

她指着尸体，愤怒质问：“你杀的？！”

苍氏家主摇摇头：“不是。”

语气稍稍缺乏底气。

老夫人眯起眼睛，步步紧逼：“你派人杀的？”

苍氏家主没吭声。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夫人抬起枯瘦的手，直直指着儿子的鼻尖，声色俱厉：“你昨天，是怎么答应孩子他娘的？！才过了一天，你就忘了？！”

“别忘了，她可是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发的誓言！你出尔反尔，会遭报应的！不仅连累你自己，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苍氏家主垂着手，抬起头，轻轻辩解道：

“娘，这孩子是个灾星！你看，他刚出世一天，就已经灵识开悟，若不尽早除掉，长大必成祸害！”

老夫人冷笑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咱们苍氏的先祖，当年可是与元初五圣齐名的大英雄！”

“孩子的将来如何，全看大人怎么教！家教好，坏孩子也能变好；家教不好，好孩子也会变坏！”

说着，她一把扔掉手中拐杖，大步走到床边，伸出双手，利利索索地用被褥将无弃裹起，稳稳抱在怀中，转过头，掷地有声：

“从今往后，他就跟我住在一起！谁想害他，先杀了老婆子！”

苍氏家主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敢再说，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夫人抱着无弃，转身，昂首而去。

一路走，一路轻轻地摇、缓缓地晃，嘴里还低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苍老而温柔。

伏在老人温暖的怀中，听着那平稳的心跳，闻着淡淡的熏香，无弃悬了许久的一颗心，骤然松懈！

紧绷的神经，一寸一寸，松弛下来……

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眼皮子，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恍惚……他迷迷糊糊胡思乱想……老太君……你可得长寿啊……可千万别死在小爷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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