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敛笑起身。

站在前面的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刀削般的脸。

他约莫三十岁。

左眉骨有道疤，让整张脸显得格外凶戾。

“凌云？”他问，声音沙哑。

凌云点点头，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我不认识你们，有事？”

凌云平静地看着对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

“找你自然有事，废什么话！”

刀疤脸向前逼近一步。

黑色千层底布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身后的同伴稍年轻些，约莫二十五六，同样打扮，他右手一直虚按在腰间的枣木短棍上，指节微微发白。

“我问，你答！”

刀疤脸盯着凌云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挖出什么秘密:

“大前天晚上，你还在金桥码头上当力工，卸的是张诚张老板的货。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异样？比如货箱破了，少了东西，或者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海门帮派林立。

蓝影凌云听说什么十大帮派，不过知道的不全。

倒是这话里涉及的两个，恰好都知道。

力行是其一。

这是一个收纳了码头六成苦力，霸占了八成码头卸货生意，一半拉货，三分之一人力车生意的帮派。

张诚则是海门帮的老大。

海门帮不像力行那样走底层路线，他们经营的是体面生意。

一家航运公司。

两家当铺，三家钱庄。

跟好几国的洋人们，一起合伙做进出口贸易。

一个有的是钱，一个有的是人。

这两大帮派向来交好。

现在货丢了，负责卸货的力行，自然是要给个交代的。

这事前后都十分合理。

应该不是假的。

凌云脑中念头飞转。

所以，应该还有第三个势力出手。

那应该是跟他们敌对，或者，单纯是被东西吸引来的亡命徒。

蓝影凌云。

就是死于这个浑水之中。

当然。

力行、海门帮这两位，也不能完全排除黑吃黑，贼喊抓贼的可能性。

帮派哪有什么道德。

只要利润够大，啥事都做得出来。

很好。

进展不错。

只要了解完十大帮派，就可以很快地，进一步缩小范围。

眼下，先安置好这两人就行。

“没有。”

凌云答道，声音平静：

“那晚我卸的是第七艘驳船，全是钉死的木箱，每箱都有海门帮的封条。卸完最后一箱，码头钟楼敲了十一点，我就回家了。”

他说的全是实话。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那晚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凌云只是漏掉了一点。

原主在回家的路上，抄了条近道，穿过了码头后街那片，堆满废弃物的旧仓库区。

九真一假，神鬼难辨。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忽然又问：

“你怎么忽然不在码头干了，跑到这个洋医院来工作？”

凌云笑了。

笑容里带着点市井小民的狡黠和实诚：

“这位爷，我这人命硬，八字带煞，算命的说了，我就得干点消耗煞气的活儿。这医院是有些闹鬼，可我是不怕的！再说了……”

他搓了搓手，做出个讨好的表情：

“在这儿干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收入不菲，可比码头上抗麻布袋舒服多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行了！”

刀疤脸被闹鬼两个字说得心里发毛，皱了皱眉。

两人对视一眼。

眼里都没有疑惑。

他们也就准备了这两个问题。

凌云回答得滴水不漏，态度又恭敬，加上本来就嫌疑不大。

他们也就没了继续盘问的兴致。

刀疤脸挥了挥手。

像是要挥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推开凌云就准备离开。

“等等！”

凌云忽然喊住两人，笑了：

“两位大爷别急，我还有点事呢！”

“你还有事？”

张三眼角一抽，没好气地反问：“你能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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