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位被后世公认为地中海海军天才的统帅摇了摇头，下达了一个令部下费解的命令：“不，吹响所有的军号，叫醒那帮普罗旺斯人。”

副官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统帅。

面对部下惊愕的眼神，鲁杰罗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但这绝非是古典骑士精神在作祟，更不是为了追求所谓公平较量的浪漫虚荣，这个看似荒谬的决定是经过这位海军天才的缜密计算得出的，他必须确保这一仗打成一场彻底的歼灭战。

如果进行夜间偷袭，敌军极易在遭遇初步火攻后便果断弃船，撤往受石砌要塞保护的马耳他港内，届时海战将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陆地围困战，这对于急于寻求海权决战的阿拉贡舰队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更重要的是他要在这群傲慢的骑士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在开阔的海上进行一场正面的屠杀，从精神与肉体上摧毁法兰克人对海洋的统治信心。

“呜——！！！”

随着嘹亮的军号声刺破黎明，阿拉贡的战船开始做最后的战前整备。

远处的法兰克舰队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咒骂声和兵器碰撞的嘈杂声在海面上乱作一团。

而与法兰克人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阿拉贡战舰上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秩序感。

没有皮鞭的抽打声和监工粗野的喝骂，在圣欧拉利亚号低矮的底舱里，桨手们正沉默而熟练地检查着桨架上的皮带，他们并不是像安茹舰队里那样被沉重的铁链锁在底舱的奴隶桨手，这些加泰罗尼亚水手全都是持有这艘战船股份的自由民。

这就是阿拉贡海军敢于以弱击强挑战地中海霸权的最核心底牌——股份制分红。

从最底层的摇桨苦力到手持重弩的阿莫加瓦尔精锐，甲板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这艘战舰的合伙人，他们签署了极其严苛的《海事法典》，战后缴获的每一磅黄金和每一袋香料，甚至是敌船上的铁钉，都会按照股份严格分配到每个人的手里。

这种基于最原始利益捆绑所产生的近代化组织力，将这十八艘战船变成了地中海上最灵活也最凶残的军队，他们不需要督战队，因为他们是在为自己的钱包和阶级跃升搏命。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海平面的雾气时，两支舰队相距已不足两海里，排成了一字横阵。

法兰克人的舰队上旗帜招展，科努特站在艉楼上拔出长剑，近千名重装骑士用剑脊疯狂地敲击着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他们在高声辱骂着对方的怯懦，迫不及待地渴望着两船相撞的那一刻。

而在这片震天动地的喧嚣对面，十八艘阿拉贡战船上的数百名身穿轻便皮甲的加泰罗尼亚弩手半跪在甲板上，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战吼，回应法兰克人挑衅的只有一种极其单调的机械摩擦声。

“嘎吱——咔哒。”

“嘎吱——咔哒。”

数百具加泰罗尼亚复合弩正在被粗壮的双手一点点绞紧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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