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前的纸灰散尽，陈平放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正午的日头把花岗岩晒得发烫，才把手从碑顶移开。

掌心带着石头的余温。

他转身下山，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台阶，鞋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空旷的墓区里回荡。车停在山脚的停车场，引擎盖落了一层薄灰。陈平放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

手机亮了。

程援的消息：“中央巡视组的反馈意见下来了。芯火项目评估等级。国务院那边有动作，你回来再说。”

陈平放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拧钥匙，挂挡，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城南公墓的铁栅栏越来越小，最终被一个弯道吞没。

二十五年的账，清了。

该干活了。

回到省政府大楼已经下午三点。陈平放没回政研室，直接了六楼，敲开刘省长办公室的门。

刘省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桌摊着一份红头文件，封面盖着国务院办公厅的章。

“坐。”

陈平放拉开椅子。

刘省长把文件推过来。

关于将“芯火”半导体产业协同计划升级为国家战略协同项目的批复。

国办发2024017号。

陈平放翻开第一页，逐行扫过去。批复的核心内容三条：第一，“芯火”计划正式纳入国家“十四五”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规划第二，以苏江省为核心枢纽，整合周边五省半导体产业资源，建立跨省协同机制第三，中央财政首批专项拨款四十二亿，由苏江省统筹调配。

四十二个亿。

当年周定邦挪用一百零九亿去“铺路”，铺出来十九家僵尸企业、十二个空壳公司。如今这四十二个亿，每一分钱都得踩在实地。

“这份批复是昨天到的。”刘省长靠进椅背。“但真正的硬仗不在钱。五省协同，说起来四个字，干起来要命。浙东的晶圆产线跟我们的封测基地存在重复建设，皖南的材料供应链跟鲁中的设备制造商各自为战，赣北那边更麻烦地方保护主义，恨不得把技术参数当军事机密锁起来。”

陈平放把文件合。

“所以需要一个总协调人。”

刘省长没接这句话，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省委组织部的红头纸，编号比国办那份新昨天下午才签发的。

关于陈平放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免去陈平放同志省政府副秘书长职务，任命为省委副秘书长正厅级，兼任“芯火”国家战略协同项目苏江省工作专班负责人。

正厅。

三十七岁。

陈平放把任免通知看了两遍，放回桌面。

“这个位置不好坐。”

刘省长笑了一声。“好坐的位置轮不到你。五省协同的第一次联席会议定在下周三，地点在苏江。浙东的常务副省长带队，皖南派的是发改委主任，鲁中是工信厅厅长，赣北那边还没定人选。你有三天时间准备方案。”

三天。

陈平放站起来。

“方案我今晚出初稿。但有一件事需要您拍板浙东的晶圆产线重复建设问题，如果我们主动让出封测环节的部分产能，换他们的光刻胶供应链独家接入，这个交换条件您能不能扛？”

刘省长的拇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你算过账？”

“算过。短期看苏江吃亏，封测产能让出去15，年产值损失大约六个亿。但光刻胶供应链一旦打通，我们的芯片制造成本三年内能压低22。六个亿换二十二个点的成本优势这笔账，值。”

刘省长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下头。

“干。”

当天晚，陈平放在政研室待到凌晨两点。桌铺满了五个省份的产业分布图、技术参数对照表和供应链节点分析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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