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田立刻坐直。

陈默把信往桌一放。

“想听？”

所有人立刻低头吃饭。

张大山嘴里塞着馒头，声音含糊。

“不想。”

陈默把信摊在桌。

屋里一群人低头扒饭。

没人敢看。

但耳朵都竖着。

张大山嘴里嚼着馒头，嚼得很慢。

李文田端着碗，眼珠子往信纸瞟。

王哲抬手敲了一下桌面。

“老李，你脖子再长一点，就能替军座念了。”

李文田立刻坐正。

“我这是关心军座家事。”

张世希淡淡道：“你这是嫌命长。”

桌边又安静了。

陈默看完第一行，脸的神色变了一下。

不是冷。

也不是怒。

像有人突然把战场的炮声按住，只留下很远处的一声钟响。

他低声念道：“陈默，你要是还没被鬼子炸死，就把这封信看完。”

屋里筷子声一停。

张大山瞪眼。

“这……孔二小姐开头这么猛？”

王哲道：“她要是客气，就不是孔二小姐了。”

陈默继续往下看。

信纸字迹飞扬。

像写信的人拿笔都带着三分火气。

“秋月快临盆了。”

“医生说，日子大概在六月二十五日前后。”

“她不方便写长信，只让我代劳。”

“她说你在前线打仗，她不催你。”

“我替她催。”

“你陈默打鬼子是大事，当爹也是大事。”

“你要是忙完了，就赶紧滚回来。”

“你要是忙不完，也想办法滚回来。”

“别等孩子出生了，别人问爹在哪，秋月她还得说在地图。”

陈默念到这里，声音停住。

屋里没人笑。

张大山张了张嘴，又闭。

他平时最能嚷嚷。

可这时候，嗓子像被馒头堵住了。

陆明看向陈默。

“军座，夫人快生了？”

陈默点头。

“六月二十五日前后。”

方毅下意识翻了一下日历。

“今天六月一日。”

还有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在平时不算短。

在战场，却可能只够打一场大战。

李文田低声道：“军座，这次军委会让咱们撤郑州休整，正好。”

王哲点头。

“郑州离后方也近些。”

张大山立刻道：“军座，到时候您回去，这里有我们呢！”

李文田看他一眼。

“你别说得这么轻巧，鬼子不会因为军座要当爹，就给咱们放假。”

张大山一拍胸口。

“他敢不放？老子替军座打到他放。”

张世希放下筷子。

“你先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再说话。”

张大山噎了一下，端起碗猛灌水。

桌终于有了点笑声。

陈默把信翻到后面。

孔令伟的字越写越急。

“我知道你陈大军长现在威风。”

“外面报纸都在夸你。”

“校长也夸你。”

“秋月听了很高兴。”

“她高兴归高兴，晚还是睡不好。”

“孩子一动，她就很不舒服。”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打仗打得日本人睡不着，怎么让自己老婆也睡不着？”

陈默手指压住信纸。

战场，他能用三维立体作战地图看见日军推进。

能算火炮射程。

能判断日军集结点。

可他看不见后方那间房里的灯。

看不见俞秋月夜里撑着腰坐起。

更看不见她有没有皱眉。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

他就把它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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