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缠身鬼(2 / 2)邪恶鹰嘴桃
烂牙炳想伸手下注,可手指刚探出去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气弹了回来,他吓得缩了一下,再定睛看,哪有什么黑烟?
就是一群杀红了眼的赌鬼挤在桌边,跟他一样的倒霉蛋。
"肯定是昨晚没睡好。"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嘴里的槟榔汁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团暗红色的印子。
他正盘算着去哪儿借几块高利贷翻本,毕竟离家跑路得有路费,楼梯口突然传来两声巨响。
"啪!啪!"
猪油仔站在楼梯最底下那级台阶上,肥厚的巴掌拍得啪啪作响,在这种分贝的赌场里居然还能穿透嘈杂传到每个角落,可见其掌面的面积和击打力度都达到了相当惊人的水平。
"各位老友!静一静!都静一静!"
赌局的嘈杂声像被人拧了音量旋钮,一层一层往下降。
几十双眼睛从牌面上、骰盅上、筹码上抬起来,齐刷刷钉在猪油仔身上。
这种时候打断赌局,要么是出了人命,要么是要出人命。
猪油仔往旁边一侧身。
以他的体型,"侧身"这个动作本身就很勉强。
"今日我请来一位高人!"
他强行把嗓门拔高了半个调,嗓子眼里的心虚被音量盖住了大半。
"高人来此处看看,究竟是什么脏东西在搞鬼!"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
"就这个白面仔?"
一个输光了裤子的精瘦赌鬼叉着腰叫嚷,他眼窝深陷,颧骨上的皮紧贴着骨头,鸦片抽空身体后的典型模样。
"瘦得跟竹竿一样,扮大师骗人呢?"
"猪油仔又从哪弄来的神棍,"旁边一个穿补丁短褂的中年人冷笑,"是不是想再找个名目吞我们的血汗钱?"
角落里有人接茬:
"他那身板风大点就吹跑了,有什么本事?怕不是仔哥新养的...."
后面几个字淹没在一片粗俗的哄笑里。
烂牙炳没跟着笑,他歪在条凳上看着那个瘦得不像话的年轻人,总觉得这后生仔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东西,跟赌场里这帮行尸走肉不一样。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甩开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去哪儿弄钱翻本。
陈九源对这些污言秽语充耳不闻。
他站在台阶上,闭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体内的风水师气机被催到了峰值,望气术全开。
视野在一个呼吸之间完成了重构。
这间赌坊的真面目在他眼底铺展开来,一个正在腐烂的巨大泥潭。
无数灰黑色的气流从每一个赌徒的头顶蒸腾而出,败气、怨气、贪念、绝望,这些污秽的情绪化作实质性的气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团巨大的气旋笼罩着整个大厅的上方,缓慢地旋转着。
气旋的核心在大厅正中央那张最大的骰宝台上方。
一团不断蠕动的黑雾。
雾气里有东西,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黑雾中无声嘶吼,五官模糊,嘴巴张到了不可能的角度。
其中一张相对清晰的脸时隐时现。
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
此魂脸眉间一道深纹,脸上满是输光一切后的绝望和怨毒。
陈九源本想凑近些看清楚那张脸的细节,脑海中的青铜镜已经抢先亮了起来,古篆在镜面上翻滚流转:
【目标锁定:发财赌坊】
【根源追踪:横死赌鬼丁权】
【煞气来源:丁权怨魂为引,与此地常年淤积的赌徒怨念结合,凝成缠身鬼——怨念聚合体,以赌具为媒介,污染气运磁场。】
【注意:赌客输得越惨,怨念越重,缠身鬼越强,恶性循环已形成。】
【化解方案推演:以煞攻煞,布设阳炎利市局,引众人喜气化为阳炎财煞冲刷怨念。】
陈九源的视线从那团黑雾上移开,落到赌桌边围着的赌客身上。
望气术下看得清清楚楚,每个靠近赌桌的人身上都牵引出一道微弱的气运丝线,像蛛网一样往赌桌上汇聚。
只要他们下注,那丝线便立刻被桌面上的黑雾缠住,他们头顶本就稀薄的运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暗到最后变成死灰色的残烟。
烂牙炳正准备从条凳上站起来去找高利贷的档口借钱,他浑然不知自己头顶最后那点运光已经薄得跟窗户纸似的,再下一把就得彻底破产,不是赌桌上的破产,是命理层面的。
"陈大师,怎么样?"猪油仔凑到他身边,"看出什么门道了?"
"问题出在那张台子上。"陈九源伸手一指。
"这张台?"猪油仔的脸上肥肉一抖。
"这可是我花重金从澳门运回来的老梨木台,用了好几年,旺得很,不知帮我赢了多少....."
"以前旺,不代表现在旺。"陈九源打断他,"它现在是怨气的窝。"
他缓步走到赌桌旁边。
周围几个赌客看见猪油仔跟在这瘦竹竿后面,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某种不安。
陈九源没理会那些目光,伸手在赌台桌面上轻轻拂过一遍。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差点缩回去。
阴寒,沁入指骨。
"这赌坊最近死过人。"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猪油仔陈述道。
猪油仔的面皮僵住了。
他支支吾吾,嗓子里像卡了一块肥猪肉:
"半……半个月前,有个叫丁权的赌鬼,输光了全副身家,连老婆都跟人跑了,想不开从我这二楼跳下去,脑袋正好插在楼下晾衣服的竹竿上……"
他做了个往下扎的手势,自己说着说着脸色也白了。
"就是他。"
陈九源从赌桌上收回手,在自己衣襟上擦了两下,那种阴寒的触感留在指腹上像层薄冰,半天散不干净。
"他的怨气引爆了这赌坊积攒了多少年的煞。"
"那怎么办?"猪油仔的声音拔高了,"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我!要不我今晚就叫人把这台子劈了烧了。"
"烧一张台子是治标。"陈九源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一双双或麻木或癫狂的眼睛,烂牙炳正好在他视野边缘晃过去,那张豁了牙的嘴咧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怨气已经布满了整个场子,烧了这张台,它很快就在别处再起一个新窝,到时候,你整个场子都得变鬼域。"
"那到底要怎么做!"猪油仔是真急了。
金蟾局破了、怨煞不除,他就是死路一条。
陈九源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汗珠横流的脸,心中已经开始计较起来。
"办法有。"他看着猪油仔,眼神里的深意像是往鱼钩上挂了饵,"就看你舍不舍得。"
"舍得!什么都舍得!"
猪油仔拍着自己那面鼓一样的胸口,恨不得当场把心掏出来给陈九源验货。
"只要能搞定这档事,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陈九源点头,"你听我吩咐,赌坊即刻起关门三日。"
猪油仔的面皮猛地抽了一下,五官痛苦地挤作一团。
发财赌坊关三天意味着什么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他嘴唇哆嗦着刚想开口,陈九源已经把后面的话堵上来了:
"想让马儿跑,总得先喂草,这点损失跟你的命比,哪个重?"
猪油仔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肥肉颤了几颤,像是下了个比割肉还疼的决心,咬着牙挤出来:
"关……我关。"
"没完。"陈九源竖起两根手指,"去银号换一千块崭新大洋,另备一千个红纸包。"
"一千块?!!!"
猪油仔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去,嗓子里发出类似鹅被掐脖子的声音。
城寨里一千块大洋能买下两条街的铺面,这等于是从他身上活生生剜下一块肉扔进大海。
"先听我讲完。"陈九源的语气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红包备好,放出风声去,就说发财赌坊三日后重开,回馈街坊,开张当天广派利是,见者有份。"
"派钱?"
猪油仔的下巴掉下去之后半天没合上。
开赌坊是抽水食利、割韭菜、从别人兜里往自己兜里搂钱,现在倒过来往外送?
这是哪门子的驱邪法门?这比让他去跳楼还难受。
赌桌边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赌客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睛里同时亮起了一种陈九源非常熟悉的光,贪婪被点燃之前的那种光。
"这叫散财童子局。"陈九源嘴角勾了一下。
"钱是阳气最重的东西,凝着人的欲望和心血,人人想要,人人想抢,一千个人来抢钱,就是一千股最纯的贪欲阳火,这把火烧起来——"
他往那张骰宝台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别说一只赌鬼凝成的缠身鬼,阎王爷亲自来了也得被这股热浪冲个跟头。"
他拍了拍猪油仔僵硬如石的肩膀,手感跟拍在一块裹了猪油的砧板上差不多。
"怎么?心疼钱?"
猪油仔的嘴角抽搐着,眼眶已经泛红了。
"钱没了能再赚,人没了,这钱可就姓别人的了。"
陈九源补上最后一刀,语气轻描淡写:
"到时候你婆娘带着你的钱改嫁给别的男人,拿你的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逛...."
"别说了!"猪油仔发出一声介于惨叫和怒吼之间的动静。
这个画面对他的杀伤力显然远超三天不开门的经济损失,他红着眼,咬得后槽牙咯吱响:
"派!我派!只要能活命,老子就是散财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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