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针刺蟾眼术(1 / 2)邪恶鹰嘴桃
陈九源站在瞎子面前,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将望气术的感知范围缩到最小,只罩住身前这三尺方圆。
瞎子的气场在这个距离下看得更加分明。
乳白色的护体气运薄如蝉翼却韧如丝线,底下隐着一道贯穿天灵的金色竖纹,心眼通的标志,正统道家修行的路子。
一个瞎了肉眼、开了心眼的老修士,偏偏坐在城寨最脏的巷口替人掐铜板算命,这画面本身就透着某种说不清的荒诞。
"只不过至阳至刚之物天地所生,可遇不可求。"
瞎子嚼着一片脏兮兮的烟叶,腮帮子一鼓一瘪,说话含混不清。
"我一介残废,哪有那等宝物。"
旁边炒栗子的小贩往锅里添了一铲子沙,铁铲刮锅底的声响尖锐得直往人太阳穴里钻。
瞎子浑然不觉,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凉薄。
这种凉薄不是对着陈九源,而是对着某个不在场的倒霉蛋。
"不过……这城寨里确实有一块,城西发财赌坊的老板猪油仔,手里镇着场子的宝贝,阳气极重。"
陈九源眉梢动了动,没出声。
瞎子的烟叶嚼出了汁水,黑黄的口涎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也不管陈九源还在不在听,自顾自接着往下说:
"五年前还是我介绍给他的,一块雷雨夜被天雷劈断的老榕树芯,我当时同他讲,此物阳气过盛,是双刃剑,镇宅招财虽能一时兴旺,终究会引来阴煞反扑,劝他用温和些的法子。"
烟叶被他嚼得啪叽作响,像是在咀嚼某段让他觉得好笑的旧事。
"他嫌来钱慢不听,呵,人心不足蛇吞象。"
炒栗子的小贩掀开锅盖,甜香味混着煤烟呛了过来。
瞎子吐掉烟叶渣,声音骤然冷了下去:"现在报应到了,有输红眼的赌客学了点邪术,破了他的招财风水,他那宝贝快镇不住场子了。"
"破了?"陈九源追问,"怎么个破法?"
瞎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侧过耳朵,耳廓微颤,像是在听风里传来的某种只有他才能接收到的讯息。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大概做了几十年,早已成了本能。
"大档里的赌鬼,个个都带着不干净的东西,输光了家底,卖了老婆子女,还不肯走,那股怨气、败气.....啧啧,已经养出东西了。"
"缠身鬼?"
瞎子的嘴角挑了一下,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语气变得像在念一篇悼词:
"那猪油仔仗着有雷击木,这几年在城西横行霸道,搞得怨声载道,如今雷击木被污,他自顾不暇,你要是有本事,就去取了那木头....."
他自语自语:"也算替城寨去了一害。"
陈九源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瞎子指路不是白指的,送佛送到西也不是没条件的。
说到底,老头跟猪油仔之间存着旧怨,五年前好心劝告被当成耳旁风,如今让一个外来的年轻人去收拾残局,既能看热闹又能出口恶气,借刀杀人和顺水推舟拿捏得刚刚好。
但这把刀,陈九源乐意当。
他对着瞎子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随后将身上零碎的几个铜仙放进瞎子面前那只缺了口的破碗里。
瞎子没有道谢,只是靠回身后那根竹竿挑着的幡旗上,闭了眼,再无多言的意思。
陈九源转身,没入通往城西的巷道。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之后,瞎子才缓缓睁开那双只剩眼白的眼睛,伸手探进碗里,指腹在铜仙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双命格……"他嘴角勾起的弧度诡异得很,"有点意思,这九龙城寨的一潭死水,终于来了条过江龙。"
猪油仔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里搜刮得出来。
城寨里一个不上不下的小头目,靠赌档和高利贷吃饭,油滑贪婪,手段却不算狠厉,跟跛脚虎那种砍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差了好几个档次。
搁在这片弱肉强食的烂泥地里,充其量算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摸得着逮不住,但真要硬碰硬,泥鳅就是泥鳅。
城西的空气比城寨别处更糟糕,准确地说,是另一种糟糕。
东区的脏是物理层面的脏,下水道堵了、垃圾堆发酵了、铁皮屋顶漏了雨水泡烂了底下的木板;
城西这头的脏带着一股子精神层面的腐败味,闻一口就觉得希望这玩意儿在空气里被抽得一干二净。
街道两旁,眼神空洞的赌鬼和烟鬼随处可见,皮包骨头面色蜡黄,或蹲或躺在墙角,活像一具具被抽干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一个男人抱着脑袋蹲在阴沟边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一句话: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翻本了……差一点……"
他面前的泥地上用石子画着一个女人的轮廓,线条歪歪扭扭,看不清五官,但那个蹲着的男人盯着这堆石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张遗照。
陈九源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
前世见过的那些沉迷网赌的所谓老哥,和眼前这位的区别只在于,那时候输的是数字,现在输的是活生生的命。
梭哈这两个字,无论搁在哪个年代,本质都是把自己摆上祭坛,然后祈祷上面那位别下刀子。
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两个壮汉正拖拽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妇人,妇人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娃娃,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壮汉对布娃娃没兴趣,只对她身上那件还值几个铜板的夹袄感兴趣,粗暴地撕扯着。
陈九源运起望气术,视野中瞬间剥离了凡俗的色彩。
这些人身上无一不缠绕着浓淡不一的灰色气流.....败气、怨气、绝望之气。
无数灰气从他们头顶蒸腾而起,汇成一片肉眼不可见的低垂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整条街上。
而所有的灰色气流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前方,一座两层高的木楼从周围的棚屋中拔地而起。
说"拔地而起"都算抬举它了。
棚屋的木头早已腐朽,墙体歪斜,像个喝醉酒的胖子歪着身子靠在旁边的矮屋上。
门口挂着两盏油光昏暗的红灯笼,灯笼的红纸破了几个洞,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晃荡。
发财赌坊。
人还没走近,楼里的嘶吼已经穿透了墙壁。
牌九砸在木桌上的脆响,骰子在瓷碗里急促的滚动声,赢了的吆喝、输了的咒骂搅成一锅沸腾的粥。
望气术下,整座赌坊的气场结构一览无余。
这栋楼就是一个巨大的气旋中心,楼下那些赌徒身上的灰色败气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气流顺着墙体和楼板的走势,源源不断地往二楼灌。
二楼东侧的某个房间,盘踞着一团如同猪油般油黄的气运。
油黄之中夹杂着一缕随时会断裂的黑线,以及微弱却纯正的碧绿阳气。
碧绿的,那毫无疑问就是雷击木。
但这阳气正在被一股黑色的针状煞气死死钉住,活是还活着,可再也伸展不开了。
用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堆出来的风水招财局。
陈九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迈步走向赌坊大门。
楼梯口杵着两个赤膊壮汉,身材壮硕,胸口和手臂上刺着褪了色的龙虎纹身,目光凶悍,像两尊门神。
如果门神长成这副满脸横肉、腋下流汗的模样的话。
陈九源径直走过去。
"站住。"
左边那个伸出粗壮的手臂拦在他面前,手臂上的青龙纹身随着肌肉的隆起扭曲变形,龙头变成了一坨蓝色的肉疙瘩。
"生面孔,来做咩?"
广府话说得含混,口音浓得像含了一嘴猪油渣。
"我找猪油仔。"陈九源语气平直。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右边那个笑得尤其张扬,露出一口烟渍发黄的牙齿,伸手推了一把陈九源的肩膀。
"找仔哥?你哪位啊?"
他的手掌像一把蒲扇,推过来的力道带着在码头上扛了十几年麻袋的蛮横。
"细佬,想见仔哥要排队的,有钱就进去赌,没钱就快点滚回去食奶!"
陈九源纹丝不动。
在那蒲扇掌推过来的瞬间,他的肩膀微微一沉,整个人的重心往下落了两寸,对方那股横推的力道顺着他放松的肌肉滑了过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壮汉的手掌在他肩头滑了一下,收回去时表情微微愣了一愣,大概没想到这副瘦骨架底下还压着几分不动如山的稳。
陈九源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目光越过两个人头顶,直射二楼。
识海中,青铜八卦镜的镜面已经跳出了完整信息:
【阵法名称:金蟾招财局(残破)】
【阵法完整度:四成九(持续衰减中)】
【煞气诊断:阵眼核心开光金蟾遭针刺蟾眼术所破,双眼窍位被淬毒钢针刺破,财气外泄不止,聚财局已转为破财败运局。】
【煞气侵蚀度:七成八,怨煞与败局叠加,已引来缠身鬼盘踞,正加速吞噬赌坊气运。】
【命格警示:煞气反噬在即,此地之主猪油仔,半月内血光罩顶,家破人亡。】
陈九源收回望气术,心中已有定数。
他看着眼前两个凶神恶煞的看门狗,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猪油仔,他那金蟾招财局被人破了,想活命,就自己滚下来见我。"
说完,他便静静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
两个壮汉先是一愣,随即怒目圆睁。
在他们的地盘,当着他们的面诅咒他们老大?不是找死,就是嫌死得不够快。
"我丢!哪来的癫佬?"
右边那个性子更烈,怒吼一声,一只比常人脑袋还大的拳头挟着汗臭味直冲陈九源的面门。
拳风呼啸,带着码头苦力特有的蛮力。
陈九源眼皮都没抬。
那拳头在距离他鼻尖不足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了。
不是壮汉收手,是身后楼梯口传来一个阴细的嗓音。
"住手。"
右边那个攥拳的汉子浑身一僵,拳头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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