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九龙城寨不需要纯爱舔狗(2 / 2)邪恶鹰嘴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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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师。"跛脚虎的声音沙哑,"让你见笑了。"

陈九源没接这句客套话。

他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等着。

跛脚虎又吸了一口旱烟,烟筒里的火星明灭了两下,他眯着那只独眼,像是陷进了某个他不愿意触碰的角落里。

"罗荫生,香江数得上号的大捞家,做航运起家,这几年黑白两道通吃。"

跛脚虎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嘲讽,分不清是在嘲讽对方还是嘲讽自己。

"他和我这种在泥坑里打滚的烂仔不一样,人家是穿西装、喝红酒的上流人,半山区的花园洋房住着,洋人高官请着。"

陈九源弹了弹衣袖上的灰:"苏眉的事,跟他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在跛脚虎已经结痂的伤口上重新划了一刀。

他咬紧后槽牙,烟筒的铜嘴在牙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两年前,苏眉还在倚红楼做清倌人,我看上了她,但这女人性子烈,宁死不从,我也没强求,就这么养着。"

阿四在旁边低着头,假装在检查水喉通上的锈斑,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

阿豹也是一声不吭地听着。

"后来罗荫生在一次宴会上见了苏眉,动了心思。"跛脚虎把烟筒从嘴里拿下来,动作带着无意识的温柔,"他让人送来十根金条,要买苏眉一夜。"

阿四的眼皮跳了一下。

十根金条,这个数目他从没听虎哥提过。

"我跛脚虎虽然是个混蛋,但还没下作到卖自己中意的女人。"跛脚虎的独眼里闪过一道狠厉的光,"我让人把金条扔了出去,还打断了那个送钱马仔的一条腿。"

陈九源没有插嘴,耐心等着下文。

"梁子就此结下了。"跛脚虎的声音低了下去,"之后一年,我收保护费的码头天天被差佬扫荡,兄弟暗地里被人砍了好几个,有两个到现在都没找到尸首,我知道是他罗荫生干的,可我斗不过他,他有钱有势,洋人高官替他撑腰,我一个蹲在城寨烂泥里的瘸子,拿什么跟他斗?"

跛脚虎说这话的时候,阿四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直到一个月前...."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口气硬顶了上来。

"苏眉突然说想通了,愿意跟我回乡下过日子,我当时高兴得……像个傻子。"

阿四垂着头,他记得那天,虎哥在书房里喝了半坛女儿红,脸红得像关公,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回乡下,回乡下",连走路都不跛了,拿瘸腿当好腿使,在楼梯上差点摔了个跟头。

"可就在那天晚上……她死了。"

跛脚虎把这四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被走廊上的穿堂风吹散。

"就在这间房里割腕,血流了一地,把地毯都染透了。"

走廊上沉默了几息。

马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在墙壁上投出几个摇晃的人影。

陈九源打断了这段沉默,像个验尸房里的仵作在提问:

"她死前,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有!"跛脚虎抬起头,独眼骤然亮了一下,"一副麻将!"

"就在出事的前两天,有人送来一个包裹,说是给苏眉的赔罪礼,里面是一副红木盒装的麻将牌,说是罗荫生送的。"

跛脚虎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把所有不对劲串联起来的线头。

"苏眉当时还很高兴,说罗老板大度不计前嫌,她还跟我说这副牌手感温润得很,像是有温度一样……"

"有温度?"

陈九源冷笑了一声。

"当然有温度,用活人的心头血炼出来的东西,还没凉透罢了。"

跛脚虎的烟筒从手里掉了。

烟锅里没燃尽的烟丝散了一地,细小的火星在地上明灭了几拍才熄。

"什么意思?"

"那副牌就是苏眉的棺材。"

陈九源把叼在嘴角的烟蒂扔在地上,脚尖碾了两下。

"罗荫生从来没想放过你们,他得不到的人,就要毁掉,不光毁她的身体,还要毁她的魂。"

"那副麻将牌叫血玉骨牌,南洋邪术的路子,制法极其残忍,取阴时出生的女子心头血,混合玉石粉末烧制成牌身,最后一步,将特定的诅咒下在受害者身上,让她的魂魄在死后被强行吸入牌中,做了器灵。"

阿四的嘴唇发着抖。

他听得懂"心头血"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也听得懂"死后"两个字,但这两组字眼拼在一起所指向的那个画面,让他的胃猛地翻搅了一下。

陈九源没有停,他看着跛脚虎那张扭曲的脸,把最后一刀补了上去。

"也就是说,苏眉死后的每一刻钟都在受刑,日夜被煞气煎熬,永世不得超生!而你把那副牌锁在柜子里,等于在替凶手看管她的牢房。"

这句话落地,跛脚虎发出了一声嘶吼。

他猛地抡起右手,将手里的毛瑟手枪当作锤子狠狠砸在地上那个摔落的黄铜烟筒上。

砸了一下又一下,黄铜被砸得变了形。

"罗荫生!!我叼你老母——!!"

"我要杀了他!!现在就去杀了他!!!"

跛脚虎捡起砸歪了的毛瑟,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那条瘸腿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跛脚变好脚,跑得比兔子还快,三步并作两步往楼梯口蹿。

"站住。"

跛脚虎停了。

"你去送死?"

陈九源没有追上去,依旧靠在原来的位置,双手抱胸。

跛脚虎转过身来,双眼赤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我有枪!我有兄弟!大不了同归于尽!"

"你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陈九源从墙上直起身,走到跛脚虎面前。

"罗荫生既然能弄出血玉骨牌这种东西,身边必定养着道行极深的术士,你带一百号兄弟扛着砍刀冲过去,连他家花园洋房的铁门都摸不着就得全栽进去。"

跛脚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往下压。

"而且杀了他也没用。"陈九源收回手指,"施术者不亲手解咒,法阵不破,就算罗荫生今晚被你一枪崩了,苏眉的魂魄照样被困在那副麻将牌里,到时候施术的人跑了、死了、找不着了,她就真的要在那副牌里待到天荒地老。"

最后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跛脚虎的头顶浇下来,浇得他那股子要去拼命的邪火嗤嗤作响地灭了大半。

跛脚虎是个聪明人。

如果不聪明,他活不到今天,更不可能在九龙城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成一方霸主。

刚才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现在脑子里的血往下退了退,他立刻明白陈九源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了点上。

冲过去是送死,杀了人也救不了苏眉。

跛脚虎的肩膀塌了下来,他靠在栏杆上,瘸腿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整个人的气势从方才的癫狂暴怒跌到了谷底。

"那……那怎么办?"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跛脚虎的声音软了,软到阿四和阿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大师,你既然看出了门道,肯定有法子,对不对?"

"只要能救苏眉,你要什么都行,钱?地盘?还是命?"

陈九源不动声色地把手腕从那只铁钳般的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关节。

"我要钱。"

他伸出一根食指,竖在两个人中间。

"一千块大洋。"

走廊上安静了两拍。

"一千块?!"阿四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你怎么不去抢渣打银...."

"啪!"

跛脚虎反手给了阿四一巴掌,力道之大把这位心腹打得歪了半个身子,半边脸当场肿了起来。

阿四捂着脸,嘴里的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这一千块不是上门看病的诊费。"他把那根食指从跛脚虎面前收回来,"这是买我命的钱。"

"我要对付的不光是罗荫生,还有他背后那个炼制血玉骨牌的邪术师,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道行绝对不是我现在能轻松拿捏的,这趟买卖往好了说是九死一生,往坏了说连骨灰都收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跛脚虎一点消化的时间。

"何况,我得采买大量的法器和材料,朱砂要用辰州西局出的紫顶辰砂,黄纸要用官亭表黄,还得找一截上了年份的雷击木做法器,哪一样不是拿银子往外砸的?"

跛脚虎盯着他,独眼里翻滚着好几种情绪,最终只剩下决绝。

"给。"

没有犹豫,没有还价,没有讨价还价时的拉锯和试探。

"只要你能救苏眉,别说一千块,就是把整座倚红楼卖了,我也给。"

他扭头冲着还捂着半边肿脸的阿四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账房!拿钱!!要现大洋或者渣打银行的现钞!快着!!"

阿四连滚带爬地蹿下了楼梯,脚步声噔噔噔噔,比炮仗还密。

阿豹蹲在角落里,拎着他那把开山刀,整个人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

几分钟后,楼梯口传来阿四气喘吁吁的脚步声。

他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小皮箱,箱子不大,但他拎着的姿势像是在端一座祖宗牌位。

皮箱搁在栏杆上,铜扣弹开,箱盖掀起来。

一沓沓崭新的渣打银行钞票码得整整齐齐,油墨味在潮湿的走廊里散开。

陈九源从阿四怀里拿回那口装满钞票的小皮箱,掂了掂分量,朝楼梯口迈了两步。

跛脚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罗荫生……咱们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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