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鬼医命格(2 / 2)邪恶鹰嘴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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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板合上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对面后院的变化,两根白烛的火苗变成了幽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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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铺后院。

气温骤降的时候陈九源睁开了眼。

他呼出的气凝成了白雾,在盛夏的九龙城寨,这是不可能出现的现象。

法坛上两根白烛的火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只剩豆大一点,惨绿色的光芒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影子,把那些暗红色的墨线照得像一张铺在地上的血管网。

"咕噜——"

井口封石下方传来声音,是水泡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那团死水里挣扎着往上爬。

封石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水渍。

速度很快,沿着石头的裂缝流到地面。

浓烈的腥臭味砸过来,死鱼烂虾加河底淤泥再加棺材板子受潮后的霉烂气,跟白天他从那孩子嘴里逼出来的黑水是同一个味儿,浓度翻了几十倍。

青铜镜的震动频率达到顶峰。

【怨煞(水鬼)已成型,当前状态:饥饿、暴怒。】

它从那团黑色水渍中升起来的过程缓慢而安静,像一截从烂泥里被拔出来的树根。

一张被水泡得发白肿胀到近乎透明的人皮紧裹着头骨,五官的位置只剩几个深浅不一的凹陷,长发如海藻般纠缠全身,湿漉漉的发梢拖在地上搅进那摊不断扩散的黑水里。

它身上滴落的液体落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石板被烧出一个个黑色的小坑。

然后它转向了陈九源。

饿殍命格在它面前就是一盏暗夜里的灯,那种命格自带的亏空之意,对阴煞邪祟来说是刻在本能里的诱惑。

陈九源能感觉到它的情绪,饥饿和暴怒交织在一起,浓烈到几乎有了实质。

"来。"

陈九源口中吐出一个字,声音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水鬼没有任何迟疑,没有那些志怪小说里常写的"歪头打量"或"森然冷笑".....它直接扑过来了。

尖锐的嘶鸣撕裂夜空,阴风裹着腥臭气浪在它冲刺的路线上卷起碎石和灰尘。

快。

正当它冲入墨线范围的那一刻。

"嗡——!"

几十道暗红色线条在同一个刹那从暗红变成炽红,像一张被瞬间通电的铁丝网。

水鬼的身体撞上去。

"嗤啦——!"

黑烟从接触点腾起,那种声音像烧红的铁块被扔进冷水。

鬼体虚无的表面被墨线切割出一道道焦黑痕迹,黑色液体从伤口喷溅,落地继续发出腐蚀声响。

凄厉的惨叫顿时在米铺里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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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二楼的窗板被这声惨叫震得嗡嗡响。

瘦狗双手捂住耳朵,脸色发青,背靠着墙往下滑,被黑叔一把揪住后领,"别倒!倒了就起不来!"

黑叔的声音也在抖,阿旺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疼得嘶了口气却不敢出声。

四个人挤在窗户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像一窝被暴雨困住的老鼠。

黄祥林的嘴唇在发抖,玉佛被攥得快碎了。

他从窗板的缝隙里看见了后院的光景,满地红线亮得像烧红的铁条,一个看不清轮廓的黑影在线网里挣扎翻滚,黑烟和惨叫搅在一起往天上冲。

而那个年轻人就盘腿坐在距离那团黑影不到一丈的地方,一动不动。

"陈九...陈九他疯了吗?!"阿旺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

没人反驳。

阵法在起作用,但陈九源的脸色越来越差。

这只水鬼被棺材煞养了三年,凶性远超他根据理论推算的上限。

它挨了第一轮灼烧之后不仅没退缩,反而像被激怒的困兽,不顾身体被切割的剧痛疯狂挣扎,那两根扭曲变形的肢体抓住最近的一根墨线死死往外撕扯。

"啪!"

第一根线断了。

断裂的反馈瞬间传回体内,像有人拿锤子砸了他胸口一下,闷痛从胸骨扩散到两肋。

嘴角溢出一丝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阵法与施术者气机相连,这是理论里没着重强调过的细节。

在图书馆里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以为"气机相连"是个文学化的修辞,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你的阵碎了你就得吐血"。

"啪!啪!"

第二根,第三根。

每断一根线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第七根断掉的时候,水鬼的鬼爪距离他面门不到一尺。

苍白浮肿、指甲发黑、指缝间挂着腐烂水草的那只手,带着能把人骨头冻碎的寒意直直伸来。

凡俗手段到头了。

墨斗、鸡血、朱砂,归根到底都是死物。

死物对付活鬼,靠的是材料里残存的正气,拿蜡烛去烤冰山,不是不管用,是火候不够。

陈九源盯着越来越近的鬼爪,眼中没有恐惧,实在是来不及怕,所有的脑细胞都在青铜镜的信息流和前世的知识库之间高速搜索最后一根稻草。

饿殍命格亏空。

对阴煞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饵。

对!诱饵!

他的思路在这个字上急转弯,诱饵可以是陷阱的一部分,也可以是猎人本身。

如果饿殍的亏空能吸引鬼气,那反过来主动打开亏空,不设防御,像一个无底的漩涡一样把鬼气往里吸呢?

这个念头比决定留下来还要疯。

但选项栏里只剩这一条了。

陈九源双手猛地变换法印,十指交叉,中指并拢抵住眉心。

他不再压制饿殍命格,反而反其道而行,主动撕开了神魂的防御,像把一座堤坝凿开了口子。

与此同时,体内仅存的精气全部灌入脑海中的青铜镜。

《清心经》残篇的咒文从识海深处炸响。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青铜镜的镜面猛地翻转,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他的双眼中喷涌而出,穿透冷空气,直直罩住了水鬼。

饿殍命格的贪婪加上青铜镜的霸道,那种碾压一切阴秽的正气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的共振。

吞噬与燃烧同时进行。

水鬼在金光中剧烈颤抖。

它挣扎、嘶吼、试图缩回那口枯井的深处,但陈九源的饿殍命格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它的本源。

怨气、煞气、阴冷的能量,像被抽丝一样顺着金光从它体内被强行拔出来,倒灌进陈九源的身体。

活吞冰块。

刺骨的寒意从眉心灌入,顺着经脉游走到四肢百骸,血液的温度在下降,手指尖和脚趾已经失去知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咬紧后槽牙,咬到嘴里尝到铁锈味,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以人身,食鬼气!

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是拿命在赌。

赌这具身体的阳火精血扛得住阴气侵蚀,赌青铜镜能在他被冻成冰棍之前把鬼气转化掉,赌那只水鬼的能量储备比他的命短。

水鬼的惨叫从尖锐变成沙哑,从沙哑变成呜咽,最后变成一声不甘的嘶吼。

扭曲的人形像沙雕遇到涨潮,从外向内崩塌碎裂,化成无数黑色碎屑飘散在空气中。

院子里的阴风戛然而止。

白烛火苗恢复了正常的橙黄色。

月光白亮亮地洒进院子,腥臭味还在,但那种压在头顶的沉重感消失了。

陈九源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没力气挪动。

就那么仰面躺着大口喘息,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白雾。

躺了十几息缓过一口气,勉强调动意念内视识海,青铜镜已恢复古朴,镜面上古篆缓缓浮现:

【事件评定:击杀/超度怨煞(水鬼)。】

【获取功德:10点。】

【警告:强行吞噬鬼气,煞气侵体,煞气值:1。】

【命格:饿殍(状态:已修复),功德值:10,煞气值:1。】

【提示:检测到功德满足迁跃条件,是否消耗10点功德,进行首次命格迁跃?】

功德和煞气。

功德好理解,超度亡魂,天经地义。

但煞气意味着跟阴秽之物打交道不是免费的,哪怕有青铜镜护体也沾了一层脏东西,就像泡在染缸里捞布,布捞出来了,手上的颜色洗不干净。

来不及多想。

【是!】

确认的念头落下去,一股清凉的意流从识海深处涌出,蔓延到全身每个角落。

被鬼气冻得麻木的四肢恢复了知觉,混沌的头脑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前所未有的清醒,连前世考研冲刺时灌了三杯浓咖啡都达不到的那种。

镜面信息刷新:

【命格迁跃:饿殍→鬼医(初启)】

【命格特性解锁:阴气感知(被动)】

【阴气感知:对阴煞、怨念、死气的感知范围与精度提升。】

【天赋能力解锁:清心符(初级)】

【清心符(初级):以自身精气为引绘制,安神定魂,驱散少量负面精神侵蚀。】

陈九源握了握拳,力量回来了,不是回光返照那种透支的假力气,是真实的、属于这具身体本身的力量。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随时可能散架的感觉消失了。

鬼医。

医人亦医鬼。

前世的学术积累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不再是论文脚注,不再是答辩PPT,而是实打实的保命手段。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慢慢露出笑意,然后爬起来,找了块干净的破布开始擦手上的血迹。

大师也得体面。

天蒙蒙亮。

黄祥林带着两个伙计在后院门外站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互相推搡着谁也不肯先进。

最后还是黄祥林一咬牙,铺子是自己的!

他胆战心惊的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一片狼藉。

满地的红线断了大半,公鸡僵在墙角,脖子上的刀口干涸发黑,空气中残留着腥臭味和焦灼气息,混在一起闻着像是在停尸房里烤了串肉。

两个伙计的脸已经绿了,其中一个扶着门框干呕。

黄祥林的目光越过狼藉的地面,落在井口旁边。

陈九源坐在那里,盘着腿,脊背挺直,手里捏着一块不知从哪撕下来的布头擦拭指缝间的血渍。

清晨的光线照在他脸上,苍白,消瘦。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黄祥林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像一把刀在磨石上磨了整整一夜,终于磨出了第一道锋刃。

"大师……解决了吗?"

黄祥林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差点被院子里的鸟叫声盖过去。

陈九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井口封石挪开,水泥灌死,石灰拌糯米浆盖顶,柜台转九十度避开门面冲煞,四个墙角各放一口大水缸养红鲤鱼,鱼死了就换,活过七天为止。"

说完没再多看一眼,径直向外走。

路过黄祥林身边时脚步微顿,侧过头。

"此次收费三十块大洋,晚点送到我住处。"

说完便走了。

脊背挺直步伐稳当,跟他那副皮包骨头的体型形成了让人印象深刻的反差。

黄祥林站在原地,目送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晨雾里。

旁边一个伙计弱弱地问:"老板,那个大师他今年多大?"

黄祥林把玉佛揣回兜里,铁胆重新在手心里转起来,转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多大都不关你事,速速去办!水泥、石灰、糯米浆,现在就办!"

他踹了伙计一脚,转身往铺子里走时脚底踩到了一根断掉的红线,线头焦黑,触感像烧过的铁丝。

黄祥林低头看了一眼,把那根线头踢到一边,脚步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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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二楼。

天光大亮之后,四个人才从角落里爬出来。

黑叔最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了一整夜的老腿,膝盖咔吧响了两声。

他走到窗边把窗板推开,外面的街道恢复了日常的嘈杂,挑担的、吆喝的、追着鸡跑的小孩.....一切都跟昨晚的那场阴风没有关系。

瘦狗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眼圈乌青,一副被鬼吓出来的肾亏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先哑了,咳了两声才挤出一句:

"我他妈……以后再也不来喝夜茶了。"

阿旺没说话,他的粥碗还搁在桌角,里面的粥早就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米皮。

他盯着那碗粥看了几秒,然后端起来,一口灌了下去。

凉的。

但是活人还能喝粥,这事本身就值得庆幸。

黑叔往楼下走的时候,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阿旺一眼。

"那后生仔,有点东西。"

阿旺把空碗搁在桌上,擦了擦嘴。

"嗯。"

陈九源回到那间破木屋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城寨东侧那排歪歪扭扭的铁皮屋顶上方。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收拾住处,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屋里堆了不知多少年的烂草席和发霉破布全拖出去扔了,再从巷口的垃圾堆里翻出几块还算完整的废弃床板,用捡来的铁钉和一块砖头当锤子把墙上那几个能伸进手臂的大洞钉死。

每砸一下整间屋子都跟着颤,墙缝里簌簌掉灰。

干完这些他累得像条被晒干的咸鱼,瘫在刚铺好的硬木板床上,盯着头顶那几处还在漏光的屋顶。

算了,漏就漏吧,权当天窗。

黄祥林的钱天黑前送到了,不是黄祥林亲自来的,是那个白天被踹了两脚的伙计,哆哆嗦嗦地把布袋搁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就跑了,脚步声消失的速度堪比短跑运动员。

三十块大洋,沉甸甸的一袋,加上李太给的铜板和之前的,是他从饿殍翻身以来全部的身家。

他把钱袋塞进床底那块松动的地砖下面,躺回硬木板床上,举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里展开,指节分明。

前世这双手画过无数张图纸,翻过上千本古籍,临摹过几百张碑帖拓片,现在它们画符、弹墨线、按穴位.....用途跟以前完全不搭界,但手感比前世还顺。

陈九源调动意念,切入青铜镜视野。

指尖缠绕着一丝淡淡的黑气。

那是煞气。

青铜镜上写得明明白白——煞气值1。

这个数字不大,但它的存在本身是个警告,这条路不是白走的,每捉一只鬼、每吞一口阴气,身上就会多沾一层脏东西。

积少成多会怎样,青铜镜没给答案。

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

"鬼医。"

在黑暗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之后,他翻了个身,硬木板硌得肋骨疼,然后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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