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阳寿还剩十分钟,先揍个神棍再死(2 / 2)邪恶鹰嘴桃
五行生克他们不懂,但"给煞气加餐"五个字任谁都听得明白。
瘦狗拿手肘怼了怼阿旺,压低声音:"撒米还会喂鬼?"
阿旺吸了吸鼻子没回答,但端碗的手不自觉往后缩了缩,离那些撒在地上的白米远了几寸。
另一边蹲着的苦力老钱干脆把脚往板凳上缩了缩,连鞋底都不想碰到那些米粒。
四婆捕捉到了那些窸窸窣窣的骚动,声音立刻拔高,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放屁!撒米辟邪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那你的步法也是祖宗教的?"
陈九源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踏出去骨架明显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条凳的边缘才站稳,但嘴上没停半拍:
"你脚下踩的是北斗七星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方位你踩准了三个,其余四个全落在死门上。"
四婆的脸在油彩底下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位置。
就这一低头,被周围好几个苦力看在了眼里。
黑叔放下碗筷皱起眉头盯着四婆的脚底板,旁边的老钱也跟着往地上看,瘦狗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之后冒出来一句:
"嗐,心虚的人才低头看自己的脚。"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落进周围五六个人的耳朵里。
阿旺端着粥碗蹲在外围,筷子悬在碗上方一动不动,耳朵竖得比碗沿还高。
"还有你念的咒。"
陈九源没给她缓过来的机会,一句压一句像是钉钉子。
"前三句是《往生咒》,超度死人的经文;后两句你接的是《招魂幡》,引渡亡魂用的,你给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又念往生又招亡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嗓子的劲道跟他这副瘦弱的身体完全不成比例:
"你到底是救人,还是送终!"
场面炸了。
"往生咒我老娘念过!真是给死人念的!"
黑叔直接站了起来,满脸难看,手里的碗筷搁在地上磕出了一声脆响,他这一站,旁边两三个跟他年纪相仿的苦力也跟着放下了碗。
老钱拿凳子腿蹭着地面往后拖了半尺,那声刺耳的刮擦声替他表了态...
离四婆远了些,表情像是刚发现自己碗底趴着条虫。
瘦狗更直接,捏着半个馒头站起来,嘴里说着"我还以为她真有那么两下子呢",声音还故意放得不大不小,像是生怕四婆听不见又生怕太大声招来报复,卡在最恶心人的那个分贝上。
四婆脸上的油彩被汗冲花了一半。
她一边后退一边高声嚷嚷:"你们听他放屁!他一个饿疯了的烂仔,满嘴胡说八道!谁帮我把这个疯子拖走!"
她的目光扫向阿旺。
阿旺端着粥碗蹲在原地,对上那道目光犹豫了一下。
他平时偶尔帮四婆跑腿,挣几个铜板的辛苦费,这人情欠着不好赖。
他慢慢站起身,粥碗还端在手里,脚刚抬了半寸,旁边的瘦狗立刻碰了碰他的手腕,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旺哥,你看看地上那些米……"
陈九源的余光扫到了阿旺的动作,但他没看阿旺,而是对着在场所有人开口,声音落地有声:
"谁想拖我走,随意,但动手之前,先低头看看地上那些白米,撒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全返潮了,九龙城寨再湿,干米也没有这么快变潮的道理。"
离得近的苦力下意识低头。
那些散在泥地上的白米粒周围确实洇开了一圈深色的水渍,原本干燥的米粒表面泛着不正常的湿光,那种湿法不像是受了地气,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渗上来把它们泡透了。
好几个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其中一个脚后跟磕了凳腿差点坐地上,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瘦狗把最后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突然觉得不香了,又吐回手里,拿袖子擦了擦嘴。
阿旺刚站起来的身子顿了顿,又不声不响地蹲了回去,粥碗重新端在手里,眼睛盯着碗不往这边看。
跑腿费归跑腿费,命是自己的。
黑叔站得最近,看得最真切,他弯腰捡起一粒湿米搓了搓,脸色顿时变了,把那粒米往地上一甩,声音又粗又硬:
"这米从里头烂到外头了!这种烂法只有泡在棺材水里才会这样!"
这话一出来,人群散开的速度瞬间加快了三圈。
四婆的脸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这个烂仔当众把她的底子拆了个精光,一句一句全戳在要害上。
今天这些话传出去,她在这条街上的生意就完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四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暴怒突然收了回去,换上一层冰冷的平静。
"好。好啊,"她慢慢点头,嘴角牵起来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四婆我倒要看看你能...."
话没说完,右手忽然挥起桃木剑做出一个幅度很大的驱赶动作,剑身划出的弧线引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她左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无声张开,掌心扣着一撮灰黑色的粉末。
从外面看她只是在推搡陈九源,这个动作她在九龙城寨用过不止一次,中过招的人事后全成了疯子逢人就说胡话,旁人只当那人本来就有疯病,从没人怀疑过她。
陈九源在回光返照的状态下感知被拉到了极限,连她掌心那撮粉末腾起的细微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铜镜在意识深处猛地一震:【剧毒!速避!】
灰黑色粉末,腥臭中混着泥土气,曼陀罗、蟾酥、坟头土,疯魔散。
吸进去轻则癫狂神智错乱,重则当场痴傻。
在场这么多人面前发了疯,她的招牌不但保住了,陈九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疯子的胡言乱语"。
这招够毒,不见血,不犯法,属于社会性谋杀。
四婆的左手已经到了他面前,粉末从指缝间扬起,距他面门不到一尺。
陈九源没有后退。
不是不想退,身后就是李太和孩子,他一退粉末散开的范围更大,那娘俩也得吃一嘴。
更何况他现在这副骨架,后退一步踩到条凳腿上,倒地的速度绝对比毒粉扩散还快。
他左手翻过来,食指中指并紧,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在食指上咬了下去。
噗——
一滴血渗出来。
这血不对劲。
它泛着赤金色的光泽凝在指尖,浑圆饱满不流淌不滴落,表面散发着肉眼可辨的热量。
阳火精血,这具饿殍身体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右手顺势一挥——
"破!"
赤金色的血珠脱离指尖拉出一道极淡的金色弧线,直直撞入四婆掌心扬起的那团黑粉中。
嗤——!
金色血珠触到黑粉爆开,灰黑色粉末急速消融,几缕腥臭的黑烟升起来又散掉,伴着一股焦灼的气味。
四婆左手掌心被灼出一个焦红的印痕。
"啊——!"
她猛地缩手踉跄后退两步,被灼伤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残余的黑粉从指缝间洒落地上,碰到湿润的泥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围观的苦力本能后退一大步,那股焦臭味和腥气谁都闻到了。
空气里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燥热感,好几个离得近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皮肤被什么东西灼得发烫。
黑叔瞪大眼睛,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碎成三瓣都没发觉,旁边的老钱拉了他一把才让他往后退了两步。
瘦狗整个人从凳子上蹦下来,嘴里那半个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也顾不上捡。
阿旺最夸张,蹲在凳子后面把脑袋缩到了碗后面,粥碗举得跟盾牌似的,碗里最后两口粥溅出来洒了他一下巴都浑然不觉。
四婆捂着左手,半张脸的油彩被汗水冲掉了,露出底下一张老妇人又惊又怒的面孔。
"你——你——"
她指着陈九源的手指在抖,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陈九源没追击,实在是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那一滴阳火精血耗掉的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气,眩晕感重新涌上来视线开始发虚膝盖在打弯,整个人往前栽,右手猛地抓住桌角,牙关紧咬一口浊气硬是压下去。
铜镜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福伯。"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旁边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挤到近前的瘦小老头能听见,"能不能给碗水?"
大牌档的老掌柜福伯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干瘦的脸上说不清是惊还是疑。
老头在这条街上卖了三十年早点粥粉面,什么古怪事都见过,但刚才那团黑烟和金光,大半辈子来头一回碰上。
福伯没问东问西,转身从灶台后面端了碗清水出来,搁在陈九源手边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后生仔,你这副模样比那孩子瞧着还吓人。"
"吓人的好歹还站着跟你说话呢。"
陈九源右手接过清水碗,碗沿在他手里磕碰着轻轻作响。
福伯"嗐"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笑,又回灶台后面去了。
陈九源端着碗转向李太。
"大嫂,有件事先讲清楚。"
李太盯着他浑身紧绷。
方才那一幕她虽然看不懂,但那团黑烟、那声惨叫、那个烧在四婆掌心上的印子她全看在眼里了。
这个瘦得像鬼的后生仔,手上有真本事。
"治好你的孩子,"陈九源的目光扫过大牌档后面那口冒着热气的粥锅,"我要吃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认真,认真到李太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涌到眼角的泪水愣是顿了一下。
四周几个苦力面面相觑。
见过坐地起价的,没见过起价起一碗饭的。
黑叔摸着下巴看了他两眼,嘴角不知道是苦笑还是感慨。
瘦狗蹦回凳子上坐好了,捡起地上那半个馒头在衣服上蹭了蹭,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这师傅够实在,人家隔壁那位一开口就是三块大洋外加一只银镯子。"
老钱嫌他嘴碎,拧了他胳膊一下。
蹲在角落里的阿旺低头看了看自己碗底那口剩粥,又抬头看了看陈九源那副皮包骨头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犹豫了大概三秒钟,把碗里最后那口猪红粥喝掉了。
不是心疼,是觉得留着也凉了,跟这场面的关系不大。
"……好。"李太拼命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你要吃什么都行,只要救我孩子。"
"成交。"
陈九源端着水碗走向孩子。
靠近的那一下,缠绕在孩子印堂上的那缕黑线猛地一颤,黑气朝他的方向涌动了一下,短促急切,带着某种饥渴。
铜镜闪过一行小字:
【提示:饿殍命格触发,周围阴秽受宿主气息吸引。】
提示信息一出,陈九源只觉后颈一凉,冰冷的感觉沿着脊椎往下走了一截。
没时间管这个。
他左手托碗,右手按上孩子的印堂,碗里的清水微微颤动,映出头顶灰白的天光和他自己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铜镜浮现最后一行古篆:
【施法条件已备,驱邪过后,宿主须在半炷香内进食。】
四婆在几步之外捂着手,满眼怨毒但不敢再上前半步。
周围几十个苦力大气都不敢出,连嚼东西的声音都停了。
福伯双手插在围裙里站在灶台边上盯着陈九源的背影,那副瘦骨伶仃的背影在日光下投出一道短短的影子,影子覆在李太怀里孩子的脸上。
黑叔扶着凳子没坐下去,老钱拉着瘦狗站在他旁边,阿旺把空碗放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
这条街上的人都不富裕,但看热闹不花钱。
街角那间暗沉沉的米铺里,某个角落的阴影无风自动。
陈九源睁开眼。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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