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追问对方的身份，心底的疑惑、满腔的恨意、无数次的生死厮杀，此刻都等着一个答案。

鬼面人闻言，顿时发出一阵震彻天地的狂笑，笑声癫狂又诡异，周身浓稠魔气疯狂翻涌，天地都随之震颤。

“哦？你终于肯主动问我的身份了？”

“布凡，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为何与你不死不休吗？”

布凡眉眼淡漠，收回目光，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语气疏离冷傲：“你若是想说便说，不想说也罢，我的身份，从不稀罕知晓一个手下败将的真面目。”

事到如今，无论对方是谁，今日都必有一场死战，胜与败，生与死，一战定乾坤。

红鬼面具人笑声戛然而止，周身气息骤然变得阴冷诡异，漫天魔气瞬间凝滞，一股比之前强悍数倍的威压，席卷整片天地。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的布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诡异的释然：“事到如今，你我也该做个了断。”

“今日，我便亲手摘下面具，让你看清，我的真实面目，以及我们之间，深埋心底的惊天恩怨！”

话音落下，鬼面人缓缓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沾染着漆黑魔气，慢慢触碰到了那张猩红狰狞的鬼面边缘。

全场死寂，风声骤停。

布凡周身剑意瞬间紧绷，无字天书本源全力运转，眼底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死死盯着虚空之上的身影，屏息凝神。

下一秒，猩红鬼面，缓缓摘下！

宿敌真身，终于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猩红鬼面脱离指尖，顺着凛冽的天风，重重坠落在脚下的废墟之上，碎裂成无数漆黑的魔屑。

漫天弥散的浓稠魔气，稍稍散去几分，终于露出了面具之下，那张完整的面容。

眉眼轮廓、鼻梁身形，熟悉到刻入布凡心底，哪怕周身缠绕着蚀骨的漆黑魔气，哪怕眼神早已被怨毒与癫狂吞噬，布凡依旧能在刹那间，精准认出此人。

一贯清冷淡漠、纵是生死厮杀也面不改色的布凡，周身紧绷的凌厉剑意，骤然乱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猛地攥紧，骨节泛白，眼底深藏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滔天震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都破天荒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你……竟然是你？！”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是宿敌仇家，是上古邪魔，是修行界仇敌，是隐世的顶尖强者，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与他厮杀无数次、数次置他于死地、修为滔天、魔气盖世的不死宿敌，竟然会是倪海平！

那个魔都倪家的天之骄子，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眉眼清亮的少年，那个和他关系纠缠不清、爱恨纠葛缠满一身的倪海平！

可眼前之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魔都倪家公子的温润模样？

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戾气缠身，眼底只剩蚀骨的恨意与癫狂，漆黑魔气顺着经脉疯狂游走，一身魔功深不可测，浑身都是历经炼狱磨难的狠戾与沧桑，和记忆里的少年，判若两人。

布凡心头巨震，思绪翻涌如潮。

他分明记得，魔都倪家早已满门覆灭，上下老小无一幸免，彻底湮没在那场滔天祸事之中。而一切的根源，全都是因为倪海平痴恋许晴，执念入骨，因爱生痴，因痴生祸，牵扯出各方势力纠葛，最终引火烧身，导致偌大的倪家分崩离析，满门惨死，只余下倪海平一人仓皇出逃，从此杳无音信，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死在逃亡路上，魂飞魄散。

他穷尽心思，也万万没有料到，当年那个仓皇逃命、狼狈不堪的丧家之犬，竟然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拥有了这般足以撼动天地、与他正面死战的恐怖修为！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震惊，彻底冲散了布凡此前的淡然冷傲，他怔怔望着半空之中的倪海平，心头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息。

而半空之中，倪海平将布凡这副失态震惊的模样尽收眼底，当即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又悲凉，恨意滔天，震得整片天地再次瑟瑟发抖，魔气翻涌得愈发疯狂。

他死死盯着布凡，双眼赤红，泪水混着魔气滑落，笑得歇斯底里，笑得满是绝望与怨毒。

“布凡，你很意外，对不对？！”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我还活着！我不仅没死，还站在了你的面前，成了你挥之不去的死敌！”

布凡收敛眼底所有震惊，神色复杂到了极致，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倪海平，当真的是你。倪家覆灭，你侥幸逃生，我从未想过，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成这般魔功，拥有如今的实力。”

“实力？”

李海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笑容骤然僵住，眼神变得无比狰狞，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苦楚与恨意，狠狠砸在布凡心上。

“布凡，你以为我如今的修为，是平白得来的吗？你以为我能活到现在，是轻而易举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经历了怎样炼狱般的折磨，根本不知道，我是从尸山血海、九幽地狱里，一点点爬回来的！”

他周身魔气肆虐，过往所有的苦难、屈辱、绝望，瞬间涌上心头，声音沙哑颤抖，缓缓道出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当年倪家覆灭，满门被屠，我爹娘、亲人、族中上下，全都死在了我眼前，偌大的倪家，就剩我一个活人！我狼狈逃窜，丢下所有尊严，拼了命才逃出魔都，一路颠沛流离，苟延残喘来到京都，可依旧没逃过倪家仇人的追杀！”

“那些人赶尽杀绝，不留半点活路，我被他们打得筋脉尽断，浑身骨骼寸寸碎裂，从万丈悬崖之上，被硬生生推了下去，粉身碎骨，必死无疑！”

“我以为我必死，我也真想就那样死了，一了百了！”

“可我命硬，我从悬崖坠落，非但没有魂飞魄散，反而阴差阳错，坠入了一处封印之地，那是镇国石镇守、关押着三头上古凶兽魔兽的绝境囚笼！”

“我躺在乱石之中，全身筋骨尽断，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等死而已。可就是在那里，囚笼里的上古魔兽，找到了我，与我做了一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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