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公派有公派的规矩。”王建国又叹了口气，“被开除、退学、遣返，资助终止，已发的钱要追缴，还得赔违约金。我粗粗算了一下。”

王建国停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上下。”

“二十万，这么多。”李仕山有些咋舌。

2012年，普通县城的老师一年的收入也就3到5万之间，可能他们的积蓄也没有二十万吧。

李仕山说道：“这钱，他家里赔不起吧。”

“赔不起。”王建国点头，“所以这孩子现在最怕的，不是判刑。”

李仕山没说话，他忽然感觉这份传真有些让人喘不上气。

纸面上写的是“一名中国留学生”，压在这行字底下的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全部积蓄，和一个孩子的一生。

“还有个事，你得有个数。”王建国又推过来一份材料，是值班律师的笔录转述，“警察到的时候，这孩子没跑。刀扔在地上，人站在原地，两只手举着。”

二十岁的人，没跑，没辩，举着手站在原地等警察来。

能被公派送出来的孩子，得被逼到哪一步？

李仕山没往下想。

王建国又说道：“仕山，别嫌老哥话多，你还要注意一点。”

“徐磊是公派生，国家派出去的。我们递一张纸，是领保；我们替他说一句话，明天头条就是‘我们使馆替公派生说话’。差一个字，性质全变。”

“大使还提了两条，第一，所有动作留痕，每天一份书面报回；第二，不署名、不出面、不承诺，人可以去，名义上只是领保协调。”

李仕山在心里把这几条复述了一遍，明白这是在保护自己。

“我明白，我要带帮手。”李仕山抬起头。

陆铭点了下头，“行，你自己点。”

“陶宇，陈其成。”

陆铭想都没想：“陈其成不行。”

“为什么？”

“他思维太跳脱，又爱擅自行动。”陆铭说道：“这次伤者是议员的儿子，一步都踩空不得。”

李仕山看了他两秒，也没再坚持，“行。那我带陶宇。”

陆铭说道：“车票让办公室订，明早走，到了先去总领馆，别先去学校。”

王建国也嘱咐道：“一切小心，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李仕山点了点头，出了门。

门刚关上，王建国就把保温杯往茶几上一放，声音跟着沉下来：“老陆，你这是不是有点护着自己徒弟？”

陆铭没抬头，也没吭声，王建国还在说。

“李参点名要两个人。你刷下来的那个，是我带的；留下的那个，是你带的，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想过。”陆铭终于开口：“李仕山本来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你徒弟跟他一个德行，两个人加一起，万一出事呢？”

“是，你兜？还是我兜？”

王建国刚想开口，陆铭又说道：“别说气话，谁也兜不住，所以别再说了。”

“你~”王建国看着陆铭已经低头看文件，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第二天一早，尤斯顿车站。

去曼城的车七点四十开。

站台上湿冷，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渍的声音一串一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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