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以从有容镇径直返回清湖山，等他回到地方的时候，天色正好蒙蒙亮，山脚下萧醒意正在那山脚下那个小凉亭候着。

主人回来了，清湖山上的法禁随之解开许多，露出来了一条上山的小道。萧醒意见状，马上从凉亭里起身，脚下轻点，一晃便从那开辟出来的山道上去。

待她上到屋顶，清湖山顶上的宅院也是门户洞开，整座宅子在朝霞光辉下有点松散安逸的感觉。

萧醒意立于庭院之外，轻轻向里呼唤道：“真君，萧醒意来了。”

“进来。”

张明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应了一声。

萧醒意闻声走进这院子，自主走到院子中会客厅堂，一个阴影仆从奉着一个茶杯茶碗进来，在张明以和萧醒意要坐的座位上奉上了一碗茶。

之后，那个阴影仆从出去，张明以本人走了进来。在萧醒意的一番行礼中，张明以落座，萧醒意之后才安坐下来，其中礼节拘束不言自明。

从前萧醒意在张明以这里并不这样，是打他进阶了金丹之后，才多了这份拘束。不过几十年来，张明以倒不曾点破，所谓真君确实该有真君的样子。

落座之后，张明以喝了口水，稍稍酝酿了一番。

他说道：“萧姐。”

听到这个许久不闻的称呼，萧醒意愣了一下，却迟迟不见下文。

萧醒意说道：“真君，今天有什么吩咐吗？”

张明以说道：“嗯，有个事情，魂灵院院长褚圆机过两年应该是要离任了，我今天找你过来问问，你想不想往那个方向转一转？”

听到这句话，萧醒意惊得眼睛都撑大了许多，她说道：“真君，我对这鬼道涉略很少。。。”

“我知道你涉猎少！”张明以打断，“所以我提前找你，还有两年时间，你好好了解学习，等到时候褚圆机离任了，我希望你上去竞争。

你修为足够，你这些年的屡立也合适，只要趁着这段时间补足你在鬼道这块的造诣，你是有竞争力的。到时候我可以提你，就看你愿不愿意？有没有决心了。”

张明以直直盯着萧醒意眼睛，后者眼神从一开始的错愕惊讶渐渐转向坚定，等到张明以最后一问的时候，她回话了。

“我可以。”

张明以听到如此肯定答复，不由笑了出来，面前这个萧醒意和他记忆中那个要强的女人形象重合了起来。

趁着张明以轻笑之际，萧醒意再问道：“真君，不过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选我？”

张明以有些意外，换旁人听到自己被提名当院长，一顿感谢效忠就完了，一般不会问这种寻根究底的问题。

张明以说道：“你符合条件啊，你应该知道的，咱们门里面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一般院长原则上要从丹院主理中选拔。只有担任过丹院主理的，才能深刻认识丹院的运营，才能够更好落实我们各院配合丹院的精神原则。

所以，你虽然在鬼道领域不是最精的，但是毕竟担任了几十年的丹院主理，相对于其他很多人都是绝对领先。

像我们魂灵院的其他人，虽说在相关业务上比较精通，但还是不适合主导一院，或许等以后魂灵院壮大起来能自主决定战略方向，就能够从本院选人了。。。”

张明以很常规的一通解释，讲她的履历是如何地适合，但萧醒意神色没什么转变，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太满意。

萧醒意打断说道：“真君，你说的这些我是知道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我？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听到这个问题，张明以更是愣住了，他看到萧醒意望着他的眼神，此刻已经是目光灼灼一片，有种豁出去了的感觉。他能从这眼神中感知到一些其他意味，一时间让他这个上位真君都有些不那么自如了。

张明以笑得有些尴尬，说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萧醒意说道：“问清楚不好吗？我觉得很重要。张明以，我心里是有你的，不只是把你当做真君，你明白的，还是以后你只想让我把你当做真君？”

萧醒意问得直白，问得深刻，但是不好回答，张明以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两人对话陷入沉寂，就连外面传进来的虫蝇声音都清晰了很多。

良久，似乎从这片沉默中读到了答案，萧醒意收敛眸中炽烈光芒，又恢复到了刚过来时候那恭敬状态。

她说道：“我明白了，真君，后面我还是会配合真君的意志的，没有什么事，那我先告退了。”

说完，她朝着张明以一拜，转身就要走。

“哎，萧姐，等一下吧。”

张明以轻唤一声，萧醒意将要离去的背影颤了一下，缓缓转过来，枯寂双眼又重新唤起了一些希冀，她静静等着张明以接下来要说的。

张明以又思索良久，终于说道：“萧姐，你我从年轻时起，相识至今，也将近七十年了。咱们这一路修行互相帮扶走到现在，我也很喜欢你。

当年咱们同在筑基阶段的时候，我喜欢你，也感觉到你喜欢我。当年咱们没有说破，我觉得咱们相处起来像一对道侣一样，那时候是真的高兴啊。

但是后来，也是有点突然，我就进阶金丹了。

我确实可以挑破咱们的这一层关系，但我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萧姐，你天赋高绝，如果能在门里好好修行，是走得更远的。

但如果你我挑破了这一层关系，纵然我们是可以在一起，但是你以后就只能完全依附于我，很多机会都和你无缘。就像现在魂灵院院长这个位置，如果你我在一起了，我就没办法提名你了。

现在这样，我希望你能接任魂灵院院长帮我稳住这一块，我希望我的影响力能多帮到你一些，让你修行路走得更顺畅一点。

长生路很寂寞，我希望你我能够走得更远，我希望你走上金丹，咱们再一起多相伴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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