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梅儿说过,人不能活得跟井底之蛙一样,要时常去看看外头的世界,不能被长安的富贵迷了眼。我想,邱娘子便是如此吧。”萍儿一面摇头,一面答道。
许锦之沉默半晌,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萍儿。”许锦之忽然开口,将萍儿走神的思绪拉扯回来,“短短一会儿功夫,你提到梅儿时说的话,比提到邱娘子时还多。你在刻意暗示我什么吗?”
萍儿身子颤了颤,与许锦之对视,看到他眼中有一抹玩味的笑意。
“没,没有。我来得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许少卿,我把该说的,真的都说了。”萍儿慌乱地说道。
“好。”许锦之淡淡说道。
问完话后,许锦之并没有多为难萍儿,直接派人送她回去了。
转身,许锦之下到牢狱,刚巧看到李渭崖在训人。
“这案子不是还没定性吗?刑部那面儿的做事风格,咱们不是都领教过吗?犯人生了病,咱们就该视而不见,甚至恶意欺侮吗?如果这牢里待着的,是你的亲人,你还会这么干吗?!”
光是听到这段话,许锦之就猜到了什么——上个案子,大理寺算是把刑部得罪狠了。原本是三司会审的一些案子,刑部通通推给大理寺。明面上,刑部的官员不能给大理寺使绊子,却能通过手中权力,让大理寺忙得停不下来。俗话说,多做多错,刑部的这帮人都盯着大理寺呢。
案子到了大理寺,自然犯人也换到大理寺的牢房关押着。
每个衙门大牢,都是地头蛇盘踞的地儿。只因吃公家饭,十分稳当。再加上做小吏的,又不用像当官的,需得图一个好名声,他们月钱不多,但私下油水却多。凭借着手头的这点儿权力,只要入了大牢的人,别管你是不是真的犯了罪,都得交钱打点,否则根本没有安生日子过。
大理寺的牢狱在裴游之和许锦之的管理下,已经算是个安生地儿,但背地里的勾当仍旧免不了。从前,胡髯十分懂得在龌龊与光明间取个平衡。偏偏李渭崖这个不差钱的主儿,眼里揉不得沙子,势必要将牢狱里的恶俗整治到底。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走了许少卿的关系,才进来的一个关系户吗?大家都一样,你还真的管到老子头上了?”被李渭崖训的一个衙差,十分不满,他仗着好几个兄弟都看李渭崖不顺眼,直接和对方杠上了。
不过,李渭崖也不是没人帮,当初放他出来擒人的景左,还有他的随从阿虎,就始终站在他这边。
尤其阿虎,这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眼看双方就要干起仗来,许锦之走下台阶,敲了敲墙壁,冷声一句:“李司狱,你过来。”
李渭崖看到许锦之,心中有气,看他沉着一张脸,这股气就更大。但无奈,碍于身份,李渭崖只得沉着一张比他还黑的脸,跟他出去。
身后,刚被训的衙差张狂笑出声,大概是觉得,许锦之的出现,是为自个儿撑腰来了。
许锦之领着李渭崖往马厩的方向走,边走边说:“跟我去一趟朝暮阁。”
“我不去。”李渭崖顿住脚步,语气强硬。
“一会儿午食请你尝尝羊肾毕罗。”许锦之软了几分语气。
“那是什么东西?我不吃。”李渭崖还是拒绝,但语气倒是没那么强硬了。
“宫中传来消息,圣人的病稍稍好转一些,卫太医也能得些空了,过两日请他来给你瞧瞧。”许锦之继续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能接触宫中太医的机会在前,他大意不得。再加上,面对许锦之的持续“讨好”,李渭崖自觉气消了大半。
他没回话,却别别扭扭地自顾自走向马厩。
这一次,李渭崖挑走了许锦之日常骑的高头大马,许锦之唇角微微一勾,眼中多了一丝等着看好戏的促狭意味。
李渭崖两步跨上马,谁知这马竟认主人,无论他如何呵斥,马就跟发了疯似地大幅度摇摆,一定要将李渭崖摔下去不可。
“这东西性子这样烈,改明儿非将你剐了吃肉不可。”李渭崖不服气地说着狠话,到底还是灰溜溜地下马,牵出别的马代步。
一路上,李渭崖始终憋着一股别扭劲儿,许锦之只得主动同他搭话。
“水至清则无鱼,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最后会被沙子所埋没的。”
“你别再解释了,这话我能听懂。不过我告诉你,我们那儿的水还真就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里头的鱼游得可欢。我还以为你多正直呢,没想到竟然也怕牢狱里的那群恶人。怕就怕吧,还非要编出一堆理由来。”李渭崖对着许锦之一顿发泄,可等胸腔中憋着的怒火都发泄完了,却莫名其妙有些心虚。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许锦之,许锦之气定神闲,似乎并没有生气。
“刑部送过来的那对母女,着实可怜,被打得怕了,忍受不了,才将家中男人杀害,但杀人就是杀人,法不容情。那小女娃体弱,又得了风寒,待会儿回去后,我陪你一道去医馆开方子、抓药,将那小女娃医好便是。在判决未出之前,她有看病吃药的权力。”许锦之缓缓而道,顿了顿又提点他:“只是,这样的事情私下自个儿做了就成,没必要强求那些人与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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