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观和东序书院的冬日每一年都寒风肆虐,白?雪漫覆,可这是善渊第一次在这里?感觉到冷。
冷可以从身起,也可以从心生?。
眼见凝辛夷又要提步,他?终于?涩然开口。
“谢玄衣去神都了。”
凝辛夷猛地转过头来,她紧紧盯着他?。不用她开口,善渊便?已经读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苦笑一声:“不是我说的。”
“谢家暗卫?”凝辛夷挑眉,转瞬已经想到了什么:“是谢尽崖自己不想藏了,还是谢尽崖背后的人已经将他?视作了弃子?”
她说完,面色却又微微一变。
因为?凝二十九来刺杀她这件事,凝茂宏想要将暗暗将这件事扣在谢尽崖身上,所图之意,自然也是要将他?们引向这位未死的谢家家主。
换句话说……
无论谢尽崖的背后究竟是不是她那位心机深沉的阿爹,总归凝茂宏都逃脱不了关系。
“阿满虽然经历过生?离死别,又遭遇过灭门变故,但他?自小被娇宠长大,眼中没有见过多少阴谋诡计。”凝辛夷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持扇的手:“他?这次去神都,恐怕会有危险。你不去救他?吗?”
善渊不答反问道?:“你会去吗?”
凝辛夷终于?侧目,她静静地看了善渊片刻,倏而?笑了一声:“我去不去,会影响到你去不去吗?”
善渊没有说话。
“你莫不是觉得,骗我之事,阿满也参与其中,倘若我饶是如此,依然愿意救他?,那么或许有朝一日,也会原谅你?”凝辛夷直直望着他?,似笑非笑道?。
善渊没想到凝辛夷会这么直白?地说出他?心中的想法?,他?鲜少有如此窘迫的时候,但他?眼神虽然微闪,却到底没有避开,只是近乎执拗地盯着他?,近乎呢喃:“是。”
“那你现在就可以死心了。”凝辛夷轻声道?:“善渊师兄,我会去救阿满,因为?这是我嫁入谢家、成为?谢家妇的职责所在。但我不会原谅你。”
言罢,她转身就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
神都。平北侯府。
有人借着夜色翻身下马,兜帽未摘,向着门口侍卫亮了腰牌,一路如轻烟般,直至书房门口,被带刀侍卫拦下:“什么人!”
那人亮出腰牌,带刀侍卫面色微凝,双双让开,那人得以再次向前。
平北候何呈宣的书房与神都的文人不同。
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此处更像是兵器环绕的桌案。
门开的刹那,肃冷的杀气扑面而?来,便?见那书房的四壁都挂着不同的兵戈,长刀,弯刀,剑,长木仓,戟,匕首,弓箭,风格各异,有的兵戈卷刃,有的开裂,更多的则是寒光四射,光可鉴人,却无一不是华贵无比,且开了刃,明显是见过血光的。
这些都是平北候征战四方?这些年来,从敌方?将领手中缴来的战利品。
而?他?本人便?坐在这些战利品下方?,一张巨大的黑檀木桌后,那桌上铺开一张舆图,灯火与杀气一样?明亮。
门口的侍卫们都被杀气冲刷过许多次,勉力站定,目光坚毅,却见那带兜帽之人像是对此一无所觉,抬步一直到了何呈宣近前,等到身后的门关闭,隔绝了一切窥伺的目光,这才缓缓将兜帽取下,露出了一头枯槁灰白?却一丝不苟的发,和清隽孤绝的脸。
正是谢尽崖。
他?平静淡漠地站在何呈宣面前,背脊如悬剑,眼瞳也是将死之人的通透冷漠,然而?那样?的冷色之下,却分明似有一片厉火在灼灼燃烧,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燃尽。
“何呈宣,双楠村没了。”谢尽崖淡淡道?:“凝家三女在挑生?蛊吞噬双楠村之前进入了妖瘴。”
他?边说,边向何呈宣扔过去了一只琉璃一般的珠子。
何呈宣抬手接过,在指间转了一圈,认出来这是什么,蓦地笑了一声:“昔日高风峻节的谢家家主,竟也会与司空家的虚芥影魅为?伍。”
谢尽崖面色不改,像是没听到一样?站在原地。
一道?三清之气注入,虚芥影魅的留影珠中,有影魅生?前“看”到的画面一一呈现出来。
先是王家大院中的宁院发生?的一幕幕,直至一张娇艳明丽无双的芙蓉面冷冷看过来,抬手将这只虚芥影魅的眼珠子抠了出来,然后一脚踩碎灵体。
“你家大公子不愿意继续与我们合作的事情,我听说过了。”何呈宣的眼瞳里?闪烁着肆虐的光:“这就是凝家三女?不是说对老凝说一不二听话得紧吗?这看起来,也不像啊。”
谢尽崖却道?:“那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三年前就死了,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断气的。”
何呈宣蓦地抬眉,仔细看了谢尽崖许久,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意外之色,戏谑道:“难怪你和老凝能进一家门,要论虚伪,这天下又有谁能比得过你们,司空遮自诩心思深沉,却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中,输得不亏。不过,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谢尽崖又扔了一颗琉璃珠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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