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菩虚子?道君的那些话?语究竟是何意。他是真的洞悉了自己的重生之事,还是说,那些话?只是巧合地命中?她的内心的试探。
只是这一刻,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见到谢晏兮。
所以她提起裙摆,从?三清山的石板上一路向?下跑去,将风雪都抛在身后,三千婆娑铃之间的红线在她与谢晏兮结契之后,便已经消失,但只要?她想,她永远都能感?应到另外的那两颗铃铛到底在哪里。
她跑的步伐越来越快,衣袂翻飞,长发?在背后扬起,她从?山路之上踏入三清观的石板路上,再一路向?着前方而去。
三清山上,顽石之后,菩虚子道君与小道童的身影若隐若现。
小道童抱着拂尘,有些担忧地问道:“师父,真的不用?阻止她吗?”
菩虚子?道君摇了摇头,面上依然是一派慈和,但那慈色之中?,却带着一丝难言的悲悯:“每个人都有自己这一生必须完成的使命,必须面对?的谎言和必须做出的选择。我现在阻止她,难道还能阻止她一辈子?吗?”
小道童还想再说什么?,却又倏而有感?,蓦地转头,眼瞳中?流露出了巨大的愕色和惶恐:“师父!您这是……!”
“便如?我自己,我违背了当初的誓言,以我之命,为?她留下了这一线生机。她心甘情愿将三千婆娑铃分给别人,这是她自己愿意踏入这生机之中?,那是她的勇气和选择,与我无关。”菩虚子?道君笑了起来:“为?她留这一线生机,为?这逆行倒施的世间留这一线生机。这便是我这一生必须完成的使命,和必须做出的选择。”
小道童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师父!”
一只苍老且布满皱纹的手落在小道童的头上,菩虚子?的身形越来越虚幻:“不要?哭,擦掉眼泪,你还要?替我看清,这世间究竟能不能……如?我所愿。”
飞雪如?雨,小道童强忍的呜咽被?北风吹散,然而道君身陨,天地之间自有惊雷轰鸣,三清山中?,无数道观都若有所感?,推门窗而出,静默地看向?菩虚子?道君仙化而去的方向?。
凝辛夷踏过风雪,在惊雷声中?若有所感?,回头望向?群山,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所以她重新举步,一路跑到了谢晏兮所在的道观之中?。
惊雷与道君陨落时的三清之气紊乱,让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猴子?在一旁煮水端茶,元勘和满庭一人乖巧地端着一杯,讷讷坐在一旁,不敢言语。
面容愁苦却清隽的中?年男人的眼窝更深了一些,那双眼中?的空茫比之前更盛,眼瞳与眼白的间隙似是比上一次见面时,还要?更模糊许多,他看人看物都已经没了焦距,面上却还是笑着的:“干嘛都不说话?,为?师这不是还活着吗?”
谢晏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师父又起卦了。”
闻真道君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怒意,脸上依然挂着笑:“阿渊,天下苦啊,为?师不算着点儿,心里慌啊。”
“你倒是说说,又算了什么?赔命的事儿。”谢晏兮捏着茶杯的手指扣紧,指骨都有些发?白,那杯中?的水本已经有些凉了,此刻边缘却又起了细小的沸腾的泡。
“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大火气。诶对?了,上次不是找到方相族人了吗?怎么?你这三清之气又乱了?”闻真道君探头过去,迟缓地“看”了他片刻,眉毛一拧:“啧啧,还有脸说我呢,瞧瞧你这不也是又受伤了,还让人给捅了个对?穿?不对?啊,你身上有离火,皮外伤也就算了,什么?剑这么?厉害,还能戳穿你的离火?”
“师父,你当知道,业障将你的灵台吞噬,三清搅乱之时,便是你的死期。”谢晏兮看着闻真道君眼瞳中?几?乎快要?能看清的业障流动,“这世间唯有……”
不等他说完,闻真道君已经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知道只有并蒂何日归的妖丹和渊池虚谷可以消弭我这业障,少重复两遍,耳朵都要?磨出老茧了。老道我还没死呢,还能多等两年。”
雷声轰鸣,凝辛夷将要?敲门的手蓦地顿住。
便听元勘的声音带了点哭腔地响起:“师父,师兄已经娶了凝家的三小姐为?妻,她、她都愿意与师兄结婚契,您再等等师兄,师兄一定可以拿到渊池虚谷的!”
“娶妻?”闻真道君的声音变得古怪了起来:“阿渊,你到底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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