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镇,偏僻宅院。
天还下着大雪,后院门口停着一辆大车。
金玉萍和黄师傅站在马车旁边,焦急的左顾右盼。
他们显然知道谢安要做什么。
玩一票大的。把那位八臂巫师的药园都给搬空!
这固然是大手笔,也让两个人感到振奋。可不知道为何,两人却有些惴惴不安。
“听说那个八臂巫师在闭关冲击五层炼气,若是发现药园被搬空……只怕要暴走。”金玉萍捂着心口,按下剧烈跳动的小心脏。
黄师傅也是心中不安,但联想到自己是雄性,算个男人,便强自镇定,安慰道:“莫慌。谢老弟和陈姑娘也是修仙者。合力之下,不见得就落于下风了。”
许是心理安慰的作用,金玉萍听闻这话后果然安心了不少,“也是。三爷做事向来谨慎细腻,必然想好了一整套的应对办法。许是我想多了。”
就这时候,谢安匆匆赶来,严肃道:“你们把车留下,人先走,去七星寨等我。”
金玉萍大感意外,“可是出什么意外了?”
“莫要多问,去就是了。”
“三爷你多多小心呐。”金玉萍不再多问,和黄师傅立刻投身进入风雪之中,不出片刻时间就消失不见了。
眼看两人背影远去,谢安这才回到院中,找到陈鱼儿:“鱼儿姑娘,我们也要走了。这批灵植,我们怕是暂时没办法弄到手了。”
就在方才,谢安的鉴印感觉到濮阳白的确挖空了药园的所有灵植,用马车拉着朝此地赶来。
通过濮阳白的所见所闻,谢安并未发现什么意外,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潜伏在地下古村中的白狐,给谢安传来惊人的信息:有个青色皮肤的八臂人,暗中跟在濮阳白身后。谢安立刻通过鉴印,感知白狐的所见所闻。
果然看到一个八臂人尾随在濮阳白后方。而濮阳白并非发现……
这可把谢安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濮阳青,出关了!?
真阴险啊!
如果不是谢安下了双重保险,只怕还真要被这濮阳青给坑了。
谢安把这些告诉陈鱼儿,陈鱼儿也是大感意外,万万没想到濮阳青竟然近期出关了,而且已经知道了濮阳白不对劲,这才尾随濮阳白过来。
很显然,濮阳青想把谢安和陈鱼儿给做成肥料……
便是陈鱼儿和谢安已经是修仙者,此刻都同时惊出了一声冷汗。
不过谢安并不惊慌,且不说濮阳白距离此地还有一段路程,另外……濮阳白完全受自己控制,自己可以随时让濮阳白去往别处。
陈鱼儿沉思一阵,道:“既然濮阳青出关了,那便意味着已经突破到了五层炼气境界。非你我能够对抗的。只能暂时放弃这批灵植了。”
两人立刻离开此地。
出了龙门镇很远,两个人觉得足够安全了,这才停下来商量对策。
首先,濮阳青发现了濮阳白不对劲,却并没有抹除濮阳白身上的鉴印通灵。要么是濮阳青无此能力,要么就是故意为之,为的是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之人。
另外,谢安可以控制濮阳白,是否让濮阳白把灵植运往那宅子,还是做其他打算?有没有可能拿下这批灵植?
这批灵植对两个人来说,可太重要了。
若是就此放弃,以后两个人的修仙之路也就断了。
谢安不是没想过,既然得不到那就把水搅浑:比如让濮阳白把灵植送去龙门客栈,然后把一车灵植打翻,引起无数江湖豪客的疯抢。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谢安给否决了。
若是搅浑水,能拿到灵植那也就罢了。
而更残忍的事实是——就算龙门客栈的江湖豪客都死绝了,也不可能在濮阳青手上抢走任何一株寒灵草。
无非是徒增杀戮罢了,对事情毫无帮助。
“先回七星寨再说。”
……
濮阳白拉着车朝着三爷所在的别院赶去。
一路上濮阳白都十分的惊慌,时不时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
甚至他多次试图通过精神意志和三爷沟通,奈何三爷竟然不回复了。这让濮阳白更加的惊慌了,简直把三爷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入了别院,濮阳白把一大车的灵植放在院子里,找遍了整个别院也没找到三爷,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人呢?
濮阳白感到十分郁闷。自己冒着生命危险送来灵植,你却不见人了?
他等了片刻,仍旧没等到人。
精神意识里也没传来三爷的声音。
濮阳清有点慌,最后从马车里拿出自己的行囊,背在身上。随时准备跑路。
灵植都被挖光了,叔叔若是知道必然暴走,自己不会有活路的。
他很清楚叔叔的脾性:虽然对自己好,但自己的分量绝对比不上这一批灵植。
自己的生死都握在了三爷手上,他还是想等到三爷的回复再行决定是否逃亡。若是自己做的让三爷不满意了,三爷随时都会通过精神弄死自己。
想到这里,濮阳白心头就感到十分的悲催。
好端端的,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了呢?
可恶啊。
濮阳白自然不知道,别院外面的一处柳树树梢的位置,站着八臂的濮阳青,正用一双狠厉的眼睛看着别院里的一切。
以濮阳青的修为见闻,自然知道自家的侄儿被修仙者用精神方面的术法给控制住了。还能够通过这股精神之力,知晓濮阳白的所见所闻。
故而濮阳青一直都没出现。就是为了引出背后的修仙者。
可是……这院子空空如也。
莫非那修仙者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这并不合理。
没人看见自己在尾随啊。
炼气六层,可以开灵识。横扫周围,开上帝视角。炼气七层,可以御剑飞行。
濮阳青并未达到六层,无法打开灵识。
他觉得自己并未被发现,应该是对方过于谨慎。
那就留下来看看。
……
七星寨。
谢安的住处。
床榻上躺着一个全身绑着绷带的女子,马铁蛋在旁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为了给这个女子买药,马铁蛋不得不让手下去外面索取仙资。
家无严妻的潇洒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就又不潇洒了。
想到这件事,马铁蛋就感到十分的不快。
当初一箭射的,压根不是什么熊瞎子。
而是一个全身血淋淋的女子。
差点把让人家给射死了。
当时马铁蛋不是没想过弄死这人得了。但是这女子开口叫了句:马铁蛋。
顿时就把马铁蛋吓傻了。
后来那个女人又说:我是三爷的朋友。
马铁蛋顿时毛骨悚然。
他也想过,既然都射了这个女人,不如就一了百了杀了。免得三爷事后找自己麻烦。也不至于让这女人记恨自己。
但是最后,马铁蛋看到女子身后的血痕,知晓这女人从遥远的雪山一路爬过来的。他便顺着血痕一路寻去,发现这女人爬了几十里的山路。
许是被这女人展现出来的生命力给震撼到了,马铁蛋没有对这女人下手,便把女人带回了寨子里。
起初的时候,马铁蛋不觉得这女人能活。
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百孔千苍,仿佛有人把她全身的血肉都给割掉了。
但是数日时间过去,马铁蛋惊骇发现这女人竟然开始好转了。
极为神奇。
长这么大,马铁蛋还没见过这等奇景。便想看看这人如何恢复的了。
一大早,马铁蛋给女人喂了药。
当然也不是什么好的药,就是一些大补的药材。
发现女子的情况有所好转,马铁蛋便松了口气,恹恹的走出房间,蹲在屋檐下发愁起来。
这女人是三爷的朋友。
自己还射了人家一箭。
若是此女找三爷告状,三爷暴怒之下……自己还能有活路?
他有点后悔,当初就应该彻底杀了这女人的。
但是没下得去手。
这让马铁蛋耿耿于怀。
“马帮主,不好了……”一个穿着袄子提着刀的汉子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喊着。
马铁蛋心情烦闷,狠狠的瞪他一眼,“有话好好说,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呼呼。
那汉子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说出话来,“夫人和黄师傅回来了。”
“他娘的,你不早说。”
马铁蛋立刻站起身来,回头望了眼房间里的女人。萌生过杀不杀的念头,最后还是放弃了,狠狠的呸了一声。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他立刻出门迎接,看到金玉萍就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夫人,你回来也不让人说一声,我好准备迎接啊。”
金玉萍淡淡道:“不用麻烦。让外面的小的们都回来,最近就待在七星寨,禁止外出。”
马铁蛋大惊,“可是出什么事了?”
“莫要多问。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对了,寨子里的人呢?”
马铁蛋如实说来。表示前阵子救了个女子,开销不小,只得让小的们外出找仙资。
金玉萍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女人。把这女人丢出去。”
马铁蛋抹了把额头,“她说是三爷的朋友……”
金玉萍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方才就是开个玩笑罢了,主要是为了提醒你。快带我去看看。”
金玉萍领着黄师傅匆匆进了房间,见到了床榻上绑着绷带的女子。
女子已然沉睡不醒,看不出模样来。
不过金玉萍本身就是个极为厉害的医师,稍许查看便知此女伤得很重,“这些绷带岂能如此裹缠。去烧一盆热水来,再去我房间拿些纱布,把我那个药箱子也拿过来。”
很快,马铁蛋端进来一盆热水,还有纱布,药箱子,然后退到房间外面。
金玉萍小心翼翼的拆开女子身上的纱布,然后瞳孔便缩了起来。
她行医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伤势这么重的女子。
全身血肉都被削去了一大半,深可见骨。
五脏六腑都见得到。
竟然还没死!
金玉萍看的头皮发麻,竟然不知道如何下手。
而且,此女的脸上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竟然连外貌都辨认不出来。
“黄师傅,你进来看看。”
门外的黄师傅听见金玉萍的呼喊,立刻进门来,看见床榻上女子的情景后也是大为震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还不死……嗯……不对。”
金玉萍道:“你看出来什么?”
黄师傅凑近,仔细感受了一番,“这是先天元气……她体内有先天元气,这才不死。”
“先天元气?”
“对,错不了。”黄师傅这几年下来,得到陈鱼儿不少的指点,加上金玉萍给的丹药加持,已经是个二品宗师了。
感受到先天元气是不会出错的。
金玉萍顿时明白过来,“那这女人是逆蜕成功了?她是……”
黄师傅陡然想到了此女的身份。
可是细看之下,此女身上的气息和苏玉卿的气息完全不同,有本质上的变化。加上脸上百孔千苍,实在难以辨认。
“你在这里看着,我再去一趟龙门镇告知谢老弟。”黄师傅立刻打定主意。
如果此女真是苏玉卿的话,那就不是小事了。
离开山寨不远,黄师傅就看到归来的谢安和陈鱼儿,赶忙迎了上去,“谢老弟,陈姑娘,你们总算回来了。七星寨里来了个女子……”
……
是夜。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油灯在摇曳,映衬出床榻上那个绑着绷带纱布的女子。
谢安就坐在旁边,神色凝重。
就在刚才,谢安看见了女子百孔千苍的身体和脸颊。
也见到了逆蜕过程中削骨割肉,切脉断筋的残忍。
便是谢安这位修仙者,都感到格外的震撼。
为逆蜕的残忍,为苏玉卿展现出来的意志和不屈,而震撼。
苏玉卿还未醒来,静静的沉睡着。
一旁的陈鱼儿道:“她倒是好福气,也是个幸运儿。经此逆蜕,开灵根,此后修仙路上,再无阻碍了。”
顿了顿,陈鱼儿又道:“放心吧,逆蜕之后就是如此的,大概数月后就会滋生出全新的血肉肌骨,逆蜕便可成功。”
听闻陈鱼儿这个过来人都这么说了,谢安才松了口气。
他想去握紧苏玉卿的手,以资鼓励,却发现对方的手已经不完整了,只得放弃。
接下来的日子,谢安便待在院子里,除了修炼武功和养身功之外,便是陪着苏玉卿。若是无聊的时候,还会在苏玉卿耳边低声呓语,说些鼓励打气的话。
而陈鱼儿也闲来无事,待在七星寨。
谢安通过濮阳白的感知,加上白狐就潜伏在龙门镇,知晓濮阳白一直待在龙门镇的别院之中,而濮阳青就在暗中观察。
双方在不同的地方,都在等。
谢安在等濮阳青是否会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如此便可根据对方的动作,来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而濮阳青的想法显然和谢安一样,也在等谢安这边做出下一步的动作,然后伺机而动。
匆匆三个月过去。
这一天清晨,谢安还趴在苏玉卿的窗边睡觉。
苏玉卿慢慢的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熟悉的脸庞。
如今的苏玉卿,已经重新长出了全新的肌骨血肉,完成了逆蜕。获得新生,容貌和此前保持着七八分相似,但是更加的出尘夺目,可以说是冰肌玉骨。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丝绸内衬,少许动弹手指便感觉到了体内涌动着的强横先天元气,视野,感知和过往皆有不同。
但最让苏玉卿欣喜感慨的,还是趴在旁边熟睡的那个男子。
本以为此番逆蜕九死一生,她便莫名的来到了七星寨外的无人山头,耗费两年的时间去逆蜕。便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诚然,苏玉卿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舍,但她仍旧义无反顾的选择逆蜕。若是死了,便死在荒山,无人知晓。
之所以选择七星寨外,或许还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吧。
未曾想,逆蜕之后,睁开眼的第一眼,竟然看见了这个人。
诶,我苏玉卿又欠了你一条命。
她慢慢的伸出右手,试图去触摸谢安的脸蛋儿。可手伸到一边,又停了下来。因为谢安已经睁开了眼,看着她。
苏玉卿便尴尬收回手,淡淡笑道:“谢安,谢谢你。”
她心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到了嘴边,不知道怎么子就化作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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