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她?
秦牧野有些惊疑,他一开始觉得这两个人只是竞争关系,不论如何都同是嬴烈的义子义女,更是烈穹的顶级悍将。
就算彼此有争斗,也不是生死大仇。
毕竟烈穹的百姓,尤其是嬴烈这些义子义女,都是以让烈穹登顶世界之巅为己任。
谁都清楚,这种等级的高手对烈穹意味着什么。
反正至少以他对嬴霜的了解,嬴霜对赵忼没有明显的杀意。
就算有,也绝对没有赵忼这么强。
除非嬴霜极其擅长伪装。
但又好像不太像。
可看赵忼的表现,却好像恨不得生啖其肉。
秦牧野面色微沉:“杀她?我的风险好像有些大吧?”
见秦牧野是这个反应。
赵忼心中微喜,因为秦牧野第一反应既不是拒绝,也不是质疑。
而是考虑杀嬴霜的后果。
说明什么?
说明秦牧野本身就考虑过这件事情。
他沉声道:“秦大人倒也不必担心龙骑舞的反噬,因为你只需将她带入险境,然后转身离开便好,只要能够说服刘胜,我保证秦大人不会遭受任何不良影响。”
“当真!”
秦牧野顿时有些激动。
赵忼笑道:“自然当真!”
激动劲在秦牧野眼底停留了许久,才慢慢消散。
但慢慢的。
他恢复了冷静,目光中重新多出了一分审视:“我怎么感觉不太对?”
赵忼问道:“怎么不对?”
秦牧野神情当中满是戒备:“我怎么感觉,这是你跟嬴霜合起伙来对付我的?”
赵忼不解:“何以见得?”
“这还用见?”
秦牧野嗤笑一声:“嬴霜这几天一直尝试套我的话,想要我们乾国的战斗飞舟,各种挑衅我,试图让我对她做出逆反的举动,主动被龙骑舞反噬,好重创我的精神。
谁知道刘家给的东西,究竟是真的,还是骗我的。
万一我坑害嬴霜,结果发现龙骑舞解不开,反被教育一通,我找谁说理去?”
赵忼:“……”
他完全没有那么想过。
可是从秦牧野的角度想一想,这种担忧又非常合理。
毕竟龙骑舞本身就是相当恐怖的精神控制。
利用这个逼问战斗飞舟,的确是一步妙棋。
得解决了秦牧野的忧虑才行。
他淡笑道:“秦大人如何才能相信我?”
秦牧野扬了扬眉:“很简单!你提前把解开龙骑舞的秘术交给我!”
“这……不可!”
赵忼拒绝得很干脆:“秦大人莫怪,赵某先小人后君子!若提前解开,谁又能保证秦大人不会出尔反尔?”
“你倒是坦诚!”
秦牧野冷哼一声:“你不把秘法提前交给我,我如何知道这个秘法是切实可用的?”
赵忼皱眉思索,忽然眼睛一亮:“要不这样吧,只要能说服刘家,我就当着秦大人的面,解开刘胜对敖天的束缚,如此我放心,秦大人也放心。”
啧!
中登还挺上道。
秦牧野的心顿时稳了下来,表面却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纠结了许久,才终于下了狠心:“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赵忼哈哈大笑:“秦大人果然是性情中人,为了乾国甘愿受嬴霜那死女人的凌辱。如今危机在身,首先想的也是自己的小舅子。
能与秦大人当知己,当真是天下少有的美事。
待这件事情过去,赵某定要与秦大人把酒言欢,三天三夜不停杯。”
秦牧野双手摊开:“若能解开龙骑舞,三天三夜不够!我说个数,十天!当然,如果你解不开龙骑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忼笑声爽朗:“秦大人说笑了,乾国乃是烈穹最为真挚的盟友,我岂会像嬴霜那死女人一样,坑害秦大人?”
“你最好是!”
秦牧野像是想起什么:“冒昧地问一句,你跟嬴霜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感觉你对熊骅好像也没这么仇恨啊!”
赵忼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滞涩:“这件事情说来话就长了,待此事结束,我再与秦大人细细道来。”
“行吧!”
“这段时间,秦大人好好休养,待我解决了刘家那边的问题,就帮敖天解开龙骑舞。”
“有劳!”
“告辞!”
“再见!”
金色的印记缓缓消散,重新化作淡淡的金光,隐匿在秦牧野的指节之内。
秦牧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不过小心一点肯定没有错。
于是调动起阴阳二气,将这一缕法力牢牢锁住,免得赵忼偷听。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由若有所思。
自己有【清醒】,龙骑舞对于自己根本不足为惧。
只要能让敖天自由,跟赵忼和刘家来往,自己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按赵忼说的。
大乾换赵忼来合作。
从结果来看,好像也不是不行。
杀了嬴霜,正好也能削弱烈穹的顶尖战力,回归祖地威胁到乾国的可能大大降低。
而且赵忼挑的时间点正好。
自己恰好跟嬴霜闹了点不愉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说他笃定,单一个解开龙骑舞的秘法,就能让自己言听计从。
但有一说一,这人的确有点东西。
如果自己没有【清醒】,今天也没有把刘澜给剁了,被他卡点帮忙化解了危机。
自己恐怕真的对这货言听计从了。
很卑鄙。
但卑鄙的敞亮。
是个人物。
所以要这么做么?
秦牧野又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胸闷的不行。
这阿姨,着实有些让人上火。
一点感情都不玩,净玩套路。
……
诛邪府。
“呼哧,呼哧……”
赵忼喘着粗气,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杀嬴霜的机会。
准确说。
这是唯一一个杀了嬴霜,还能不负任何责任的机会。
地府这样凶险的秘境,谁死了都很正常对吧?
之前这种想法还不是特别强烈。
但今日看到秦牧野强大的实力,他瞬间就明白了,如果这次再成功不了,以后都不可能再成功了。
他之前一直都很看不起嬴霜,觉得这人也就占了一个年轻潜力大,谁都觉得她继承了嬴烈的衣钵,以后也会成为嬴烈那样的强者,但其实也就那样。
可今天一看,秦牧野这么强,都能被她的龙骑舞绑缚。
这个人修为恐怕又有精进,加上父帅那么偏心……
时间拖得越久,就对自己越不利。
幸好!
幸好!
嬴霜,要怪就怪你太过跋扈,连秦牧野这等惊世天才,你都敢动了收为坐骑的念头。
你怕是不知道“反噬”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赵忼忽然很想笑。
谁能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刘家居然能破译出解开龙骑舞的方法?
正好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只能说……
天命在我!
一想到干掉嬴霜,自己就有可能继承至高无上的父帅的一切,他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忼儿!”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赵忼连忙转身,上前扶住老妇人:“娘!”
老妇人正是他娘,名叫赵清,出身于前赵国皇室的一个旁支。
未婚生子,不知生父,受尽指点,却还是一手将他拉扯大,培养成烈穹赫赫有名的诛邪统领。
这也是除了嬴烈外,唯一一个赵忼愿当做神明供奉的人。
在他的搀扶下。
赵清缓缓坐下:“已经说好了?”
赵忼点头:“说好了!”
赵清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其实为娘一直觉得这件事情,未必是你想象的那般,嬴霜战场上虽然从不给敌人留情面,却也向来尊重强者,龙骑舞固然羞辱人,却也不是阴谋诡……”
赵忼打断道:“娘!这是因为您不知道秦牧野在乾国的地位,只要控制住他,就相当于控制住了近半乾国。现在乾国的战争潜力您也看到了,抓住秦牧野就是抓住了天大的政治筹码。
若换作是我,我也不可能不贪心。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龙骑舞都不是强者能够容忍的。
控制乾国的诱惑,也绝对不是一个帝帅能够放弃的。
以后嬴霜肯定会加深对秦牧野的控制。
甚至说已经尝试过了。
如果再不切断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我一辈子都别想当帝帅了。”
“这……哎!”
赵清叹了一口气。
她沉默了许久,幽幽问道:“这帝帅……非当不可么?”
“凭什么不当!帝帅之位,本就应该是我的!”
赵忼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都变得凄厉起来:“我才是父帅的亲生儿子,凭什么什么好处都是嬴霜的!?娘,孩儿不委屈,难道你就不委屈了?”
赵清:“……”
她的神色忽然变得痛苦起来。
一百年前,自己未婚生子,被家法各种折磨,都未说出孩子的生父是谁。
这么多年来受尽白眼,顶着那么多流言蜚语把赵忼拉扯大。
都说她下贱,暗地里跟不知道哪里来的腌臜野男人媾和。
但她知道,那男人不野,也不腌臜,而是真正的盖世英雄。
可她不能说。
因为开国皇后军中地位极高,更是嬴烈深爱的发妻,这种事情说出口,政治影响不会太大,但也绝对不会小。
自己只不过是趁着心目中盖世英雄醉酒,主动贴上去的普通女人,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嬴烈提出保密要求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只是默默拉扯赵忼,努力把他培养成他爹那样的人。
幸好。
她很幸运。
在帝帅宫暗中照拂下,赵忼小时候过得并不是很艰难,至少在修炼资源上没有太困难,打下了坚实的根基。
在烈穹军功爵制度下,向上爬的飞快。
赵清不贪心。
真的不贪心。
只要自己儿子成为嬴烈认可的人才就好。
直到皇后病逝,嬴烈最后一个小儿子,也被他亲手处死。
赵清动了心思。
想要让赵忼知道,自己的父亲其实是个盖世英雄。
于是带赵忼找上了门。
但换来的是嬴烈一顿臭骂,甚至差点因此处死母子两人。
最后嬴烈宣布,烈穹帝帅之位永不靠血脉继承,并且广收义子义女百余人。
这个儿子……他不认!
按年龄与功绩排序,赵忼排第四并不算低。
可偏偏,前面还有一个尚在幼年,天赋初显,却没有任何实绩的嬴霜。
这么一个跟嬴烈毫无血缘关系的义女,却享受到了赵忼享受不到的父爱关怀。
功法武技都由嬴烈亲自教导。
这可是很多皇子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虽说嬴霜的表现也配得上这个待遇。
可相较之下,真的很难让赵忼不嫉妒。
至少……
赵清是理解自己儿子为什么这么发狂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情败露了该怎么办?”
“败露?”
赵忼面色有些冷硬:“败露就败露,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烈穹已经少了一个嬴霜,若还能再少一个我。父帅他愿意杀,那就杀吧!”
赵清眼神有些晦暗:“可你有没有想过,每一个高手,都是你父帅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都是烈穹实现宏愿的一大助力。杀了烈穹的功臣,你就不替你父帅感到心寒么?”
赵忼:“……”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羞惭之色。
挣扎良久。
他才冷着脸说道:“我与嬴霜水火不容,若她登了大位,我不可能服她,这样对于烈穹才是更大的损失!”
赵清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无力的摆了摆手:“这件事已经成了你的心魔,那……随你去吧!”
“好!”
赵忼点了点头。
一时间。
母子俩之间的气氛有些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
副统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四爷!神匠宴已经结束了!”
“哦?”
赵忼抬起头:“办的怎么样?”
副统领面色有些阴沉:“嬴霜手段颇高,才一顿饭的工夫,就让那些炼器的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奉她为匠首。”
赵忼冷笑一声:“嬴霜这死女人,表面功夫向来做的不错,但这次能有此盛况,还是因为父帅舍得投入资源,区区匠首虚名,不必在意。”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中还是嫉妒得想要发狂。
因为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战斗飞舟是能够改变以后战场格局的。
这些匠人组织,以后必定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组织。
却被如此轻易地交给了嬴霜。
“那是自然!我也觉得嬴霜无甚本事。”
副统领赶紧附和,随后又补了一句:“对了四爷,神匠宴结束之后,嬴霜的马车就朝帝帅宫赶去了,您……”
“恶人先告状是吧?”
赵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容,旋即站起身来:“那我也去了,我倒是要看看,纵容秦牧野杀刘澜这件事情,她想怎么跟父帅交代。”
副统领赶紧道:“我去给你准备马车!”
说罢。
便匆匆离开。
赵忼转身笑道:“娘!您好好休息。”
赵清有些担忧:“忼儿,你有大事图谋,莫要太锋芒毕露,这次……可以吃一次亏!”
赵忼笑了笑:“以往孩儿对嬴霜都从不让步,若这次忽然让步,岂不徒惹怀疑?娘您就放心吧,孩儿心里有分寸。”
说罢。
大踏步离开。
赵清在原地驻足许久,这才幽幽叹了一口气。
真的有分寸么?
……
赵忼赶到靛绛宫的时候。
嬴霜正在殿外跪着。
他深吸一口气,也上前跪在了旁边:“孩儿赵忼,求见父帅。”
“哦?”
殿内传来嬴烈的声音:“你也来请罪?”
赵忼赶紧说道:“是!孩儿有罪,若此罪不请,恐心生魔障。”
嬴烈淡淡道:“那你就说说,你都有什么罪吧!”
赵忼深吸了一口气:“孩儿对狐仙庙的事情,一直都持反对的态度,此物劳民伤财,对文吏资源占用极大,效果却做不到立竿见影。
孩儿不忍看到烈穹走向歧途。
所以在听刘澜说,凤凰族来的高手是青凰后,便与刘澜谈了不少狐仙庙的事情。
虽没有直接诱导与唆使,却也是导致青凰赶去狐仙庙的直接原因。
本想着只是拆了狐仙庙就好。
却没想到,刘澜身边的年轻人就是刘家用龙骑舞驯化的坐骑,更是乾国的神龙元帅。
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都是孩儿的错。
还请父帅降罪!”
嬴烈淡笑:“没想到,你还真有些坦诚。”
赵忼赶紧说道:“孩儿对父帅向来知无不言!”
“当真知无不言么?”
嬴烈笑声中似有深意。
赵忼蓦得打了一个寒颤,但想想自己与刘家密会向来隐蔽,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这才朗声道:“孩儿对父帅,从不敢有任何隐瞒。”
“好!”
嬴烈忽得一喝:“齐总管!”
“是!”
齐总管推门而出,托着两方针盒走到了两人面前。
看到针盒里面的东西,两人都有些微微色变。
嬴烈声音含怒:“赵忼,你认为狐仙庙无用,故违抗朕的命令,私自挑唆青凰毁了狐仙庙,是也不是!”
“是!”
“那你可认罪?”
“孩儿……”
赵忼看着针盒,眼角抽搐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孩儿认罪!”
嬴烈又道:“嬴霜!你觉得刘澜不顾烈穹乾国之邦交,刘家为首一众世家也非诚信联合,只是想借烈穹打压异己,此举更是离间两国关系,争夺烈穹资源。所以你放纵秦牧野杀了刘澜,是也不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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