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陕西前往潼关支援孙传庭的时候,他听说了一个吃人村。
陕西大旱,为了活下去,村子开始吃饿死的老人与孩子,接着是女人,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还有菜人市、啮齿相别、断臂相食、骸骨遍野。
而这些却还只是时代的一抹悲歌,很多瘟疫横行的地方,却不止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死,而是一个县,一个州,一个府的死。
沃野千里,看不到一个生人,是怎么样的一副场景。
朱棣难以回想。
至少在他看来,相比于童年经历的元末乱世,明末乱世比之更加惨痛无数。
也无怪乎朱云峰季赫他们这样的后世人不畏惧古代皇权。
出生在一个不愁吃喝,中华民族奋力崛起的年代,别说什么王公贵族,就算面对皇帝,也能腰杆挺的笔直。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便穿过大明门,到了大明皇宫外门承天门,过了承天门便是大名鼎鼎的午门。
承天门与午门之间并非没有建筑,社稷坛位于西侧,太庙位于东侧,进宫会路过这两个地方。
当朱棣穿过承天门的时候,看到宫中大量侍卫、太监、宫女跪倒在承天门至午门的宫道上,为首的是一个美艳的女子。
她穿着华丽的宫廷服饰,倒是没有化妆,却也遮掩不住美丽,双手平怀在腰间,双腿跪倒在地上。
“你是何人?”
朱棣勒马在众人面前。
女子抬起头答道:“回太宗陛下,妾身熹宗皇后,太康伯张国纪之女张嫣,特意来向陛下请罪。”
张嫣明媚皓齿,有倾国之姿,令朱棣都有些晃神。
不过如今他好歹也是受后世熏陶,后世美女如云,不提化妆品牌不计其数,单说天然美女也很多很多,甚至还有异域风情,因此倒也迅速回过神来。
“起来吧。”
朱棣点点头道:“你贤良淑德,无罪可说。你丈夫自己不听劝,小叔子又是个无能蠢材,江山败亡与你们后宫无关。”
这番话算是定性,张嫣带来的除了太监宫女,还有后宫很多朱由校朱由检兄弟的妃子。
国家衰败的时候,很多文人就开始造谣后宫女子祸国殃民。
魏忠贤时期,因为张嫣认为魏忠贤与客氏残害忠良,于是对朱由校说起他们的过失,反被魏忠贤安排大臣造谣污蔑,试图让皇帝把她废掉。
甚至她生的孩子是个死胎据说也与魏忠贤客氏有关,可见张嫣还是很是识得大体,能够劝说皇帝远离奸佞,重振朝纲。
只是朱由校自己不中用,喜欢干木匠活,也没什么治理江山的能力,因此国家衰败自然不能怪她们。
后宫诸多妃子算是松了一口气。
谁都知道这次朱棣和朱元璋过来,必然是要进行大规模清算和清洗,这个时候能够得到定性,免去的是以后的灾祸。
“谢太宗陛下,只是妾身身为先帝皇后,一不能劝先帝振作,二不能管教好宫廷,以至于奸佞横生,国家最终灭亡,这都是妾身的过失。”
张嫣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说道:“妾身希望去德陵陪伴先帝左右,以终老此生。”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朕既然来了,那些在国家危难之际虽不能力挽狂澜者,却能甘心殉国者,朕不会让他们流血又流泪,汝以后依旧做后宫之主,有朕与父皇给你们撑腰。”
朱棣叹了口气,环顾四周,摇摇头说道:“朕的大明也算是不辱风骨,子孙后人总算是能有点骨气自缢殉国。即便是后宫女子,亦是深明大义。但国家到了这个地步,皇帝无能就是无能,怪就怪在朱由校朱由检兄弟没有做皇帝的本事吧。”
说罢他挥挥手道:“扶皇后起身,你们回后宫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前宫的事情就不要打听了,跟往日一样。等过一阵子,大明这昏暗的天,也该复明。”
“是。”
众人起身,扶着张皇后退下。
队伍继续前行。
朱棣穿过午门,顺着宫道一路来到了奉天殿外。
奉天殿巍峨高大,正是晌午时分,殿内采光很好,阳光普照下来,通光明亮。
到了殿外,朱棣翻身下马,踩着白玉石阶徐徐走到了殿门口。
他看到殿内空无一人,抬起头,只见上方龙椅处坐着一个穿着龙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
旁边只有一个太监作伴。
男子低头俯视看着他,朱棣也抬起头看着对方。
片刻后朱棣踏入殿内,背着手走到了台阶上。
王承恩本能想上去制止,朱棣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王承恩最终就只能退下,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崇祯?”
朱棣俯身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只是平静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摘下自己的头冠,跪在一旁磕头道:“不肖子孙朱由检,参见太宗陛下。”
“唉。”
朱棣原本以为他会继续轴下去,没想到他还会下跪,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早这样该多好,父亲也不至于龙颜大怒。”
朱由检抬起头,却强硬着脖子道:“孙儿依旧觉得孙儿没错,若非群臣误我,孙儿又岂能是亡国之君?”
“糊涂!”
朱棣呵斥道:“你是皇帝,你才是大权在握的人。哪些是忠,哪些是奸。哪些能做事,哪些只知道伸手贪,你分辨不出来,那就是你最大的问题!”
“只听信谗言,只待在深宫里不知道民间疾苦,只知道被群臣欺骗和牵着鼻子走,没有自己的思考,没有自己谋略,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不是你的过错?”
“文武百官奸的有,忠的自然也有。做帝王的有时候贪官要用,忠臣也要用。但首先你得达到自己的目的,至少得把国家安稳好。”
“你不去了解其中内情,也不知道他们真正的意图,他们上奏折弹劾谁你就杀谁,被人当枪使,却依旧看不透其中,平庸无能,还不如嘉靖那厮,无一点帝王权术。”
“我听说你为了掩盖自己想要与建奴和谈的事,杀了为你做事的兵部尚书。按曹操所说,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都不能把罪过往身上揽,只知道推卸责任,你还觉得你没问题?”
“难道父亲的洪武朝没有奸臣,难道朕的永乐朝就没有奸臣吗?为何父亲和朕能建立不世功勋,而你却做不到这一点,还想不明白里面的道理?”
一声声责问,却丝毫没有唤醒崇祯的羞愧,但他也只是不辩解,依旧梗着脖子一副不服输的表情看着朱棣。
那模样,像极了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不孝子。
“蠢蛋。”
朱棣见此,也真懒得教他了,径直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起来,向下推搡。
崇祯被推到台下,朱棣继续推着他,一路到了奉天殿外。
站在宫门外面,下方军队森然,诸多文臣武将满满当当地站在了台阶下。
看着这些臣子,朱棣俯身看向下方,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白牙道:“说实话,父亲回的是洪武年,那个时候我还没当皇帝,但我却觉得我天生就该当皇帝。”
说罢,他喝道:“孙传庭!”
“臣在。”
孙传庭急忙上来。
“把全北京的城门全部关上!城中京营全部回营中不许出来,让你的人给我把守各城门、街道、宫门!”
“是!”
朱棣扭过头,一把又将崇祯给拉来,薅着他的脖领子,露出残忍的目光道:“听说过壬午殉难吗?今天,就让我来教教你,该怎么治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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