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纯钧
嘀嗒——
表盘上,指针的回旋不知何时,随着时光的流转,无声的重迭在一起。
六点三十分零三十秒!
此刻,时分秒三针整齐划一的指向了刻度6】的位置,一缕璀璨如金的辉光从数字之上显现。
在纯钧‘完成’时不过百分之十的刻度,此刻居然随着纯钧的崩裂,开始暴涨!
百分之二十、三十、四十、五十……
简直就像是坐火箭一样。
可季觉已经无暇再顾及其他。
啪。
第二道裂痕,在泡影破碎的声音,再度显现。
就像是一场走向灭亡的苦行和折磨。
在痛处和疲惫的恍惚之中,季觉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究竟身在何处,究竟在做什么。
意识、思想、灵魂,空空荡荡。
唯一所做的,便是顺应着这一份愈发汹涌和狂暴的本能,再度挥起无形之锤,就像是高举着自己的灵魂一样,砸下!
崩!!!
仿佛幻觉一般的无声之响陡然扩散,突破了工坊,回荡在新泉和荒野之中,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就像是锁链松脱,铁枷破碎的声响。
一锤敲下的瞬间,眼前昏黑的震荡之中,季觉却看到了无以计数的浮光掠影从眼前显现。
回忆】
此刻,名为季觉的人,自诞生的那一刻开始起,所见、所想、所学、所知所感受到的一切,从灵魂之中升腾而起!
第三道裂痕从纯钧之上显现,彻底打破了完美。
它们在至纯至粹的剑身之上蔓延,扩散,可是却如此的顺理成章,恰似于纸上笔走龙蛇,延绵不尽。
在亘古的原始蛮荒的时代,与兽类无异的原初之人或许就是这样的挥洒鲜血,在岩窟之中描绘出了第一场狩猎的场景。
以太之道,由此而生!
而当第一道火焰从长夜之中燃起,照亮了一双双蒙昧眼瞳时,升变之欲便再不可阻挡。
祭祀和萨满们以火焰烧碎了龟甲,用这最古老的裂痕作为载体,记述凶吉和过往的瞬间,升变与以太便在余烬之再造中重迭在一起,纠葛交错。
萌发于过去,交织于现在,消逝于未来。
正如同一切故事那样。
此刻,伴随着灵魂和剑刃的碰撞和砥砺,一道道裂缝蜿蜒着从纯钧的剑脊上浮现。
名为季觉的故事,便已经映照其中。
以剑匠之灵,造纯钧之灵。
再然后,以剑匠之名,具纯钧之名!
——这便是真正的天工·纯钧的创造!
灵魂之锤的碰撞之下,千万道裂口从剑脊之上蔓延开来,纯钧陡然剧烈的震荡,仿佛欢歌,又像是悲鸣一样。
铿锵之声随着裂隙一同扩散,再然后,覆盖无数裂痕的剑身,彻底崩裂,化为无以计数的碎片。
纯钧破灭!
可紧接着……当物质的枷锁彻底破灭的时候,至纯之粹,便从虚空之中再生。
当季觉的手掌再度抬起,便有一缕飘忽的泡影之光,显现在他的眼前。
若有若无,如梦似幻。
却好像一面镜子一样,照耀着他枯槁疲惫的面目,还有闪闪发亮的眼瞳,如此清晰。
就好像,另一个自己。
“你好啊,纯钧!”
季觉再忍不住微笑,垂眸凝视着双手之中的无形之剑。
幻光流转,无声的起落,回应着他的呼唤。
“……”
寂静里,伊西丝再无法克制疑惑:“我并没有看到纯钧,先生。”
“嗯,但这就是纯钧了。”
季觉淡然回答:“以剑具名,物我合一,故此,才同出一源,同归一身。一旦纯钧能够在他者的观测之中显象,便已经落入下乘,只能沦为外传。
真正的纯钧,本来就是除了剑匠自己之外,谁都看不到、也无从触碰的造物……”
正是为了完成这一份和剑匠本身宛如一体的紧密联系,才需要剑匠之灵,剑匠之名,剑匠之手去亲手创造。
所成就的,并非是纯钧,而是剑匠本身!
伊西丝沉默着,只感觉自己的创造者或许是无法接受失败,以至于神经错乱了,反正这种事情又不止一次。
更重要的是……
“如果一把剑无形无质又不存在的话,又如何去斩人呢?”
“对啊,正因如此,所以它才不是用来斩别人的——”
季觉依旧微笑着,珍而重之的捧起那一缕最后的幻光,在未曾有过的欢欣和愉快中,迎来感悟。
“——而是,用来斩自己。”
那一刻,就在空无一物的双手十指之间,幻光流转,倒持。
对准了季觉自己胸口。
刺落!
轰!!!!
无声无息,一片死寂的工坊之外,在这一刻,骤然迸发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什……”
沐浴着暴雨从镇外归来的斯兰猛然警觉,勒马,僵硬的抬头,在一片战马嘶鸣和刀剑出鞘的声音里,所有人都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呆滞的仰起头。
看向天空。
拂晓清晨所亮起的天光消失不见了。
烈日无踪。
不只是新泉,此刻的荒野,甚至远在崖城、潮城……
最先察觉到的是早已经观测许久的叶限,紧接着,是山中老宅的躺椅上高卧的童家老阿公童源,潮城的工业园区里考察的海州镇守吕盈月,乃至陪同在她身旁的那位楼家老夫人。
再紧接着闻雯从宿醉中惊醒,睁开眼睛,再忍不住一个仰卧起坐,卧槽出声!
安全局里加班的童山下意识的拔剑,自己家推拿店里的老头儿们中间传授养生之道的老张话语一顿;干完活儿之后犹豫着是抓紧时间修炼努力赶超姐姐还是去找季觉哥玩的小安茫然回顾……
很快,整个海州,所有具备感知的天选者都不由得浑身一震,下意识的抬头,望向了新泉所在的那一片天穹。
死寂之中,震惊难言。
而联邦之外,千岛之中,协会的驻地——天枢,岛屿的最正中,人来人往的广场之上,高耸而沉寂的钟楼骤然一震。
再紧接着,大声放鸣!
宏伟的声音凭空迸发,扩散,遍及天枢,往复回荡。
所有的行人猝不及防,错愕的同时,不由得驻足,回头,看向声音的来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再难克制羡慕和妒恨的神色。
“动天之钟自鸣?”
“是谁?”
“草了,是哪个狗日的一直在出货啊!”
“这都有托儿!”
办公室里,众人见证之下握手的德隆和古斯塔夫动作也不由得一顿。
彼此相看时眼中涌现出一丝惊奇和感慨。
乃至,欣喜。
“哎,哎,哎……可真是吉兆呀。”
任期最后一天的理事长顿时眉开眼笑,“恭喜啊,古斯塔夫理事长,交接第一天,收获喜报。”
古斯塔夫神情沉稳,含蓄领受了这一份意外之喜:“彼此彼此。”
“这下回头写回忆录的时候,也算能有个合适的结尾了。”
德隆神色越发愉快,这难道不是余烬看在自己为协会奉献辛苦一辈子,最后给自己的欢送么?
回头得打听打听,是哪位大师的手笔才对。
海州,潮城,工业园。
“好大的阵仗啊,得有二十多年没见到了吧?”
吕盈月身旁的那位老妇人感慨着,随手扯住了忽然兴奋想要去干一架的楼偃月。
谈笑间,好奇的问道:“这次是谁?难道是潮声工坊的那位?”
“我猜大概不是。”
吕盈月缓缓摇头:“叶限不是喜欢张扬的人,就算是天工出炉,也不会让人知道。况且,这个方向……”
此时此刻,上善显象所指的……
新泉?
啊,原来如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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