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檀这才知道,这么多年她所看见的黑雾,就是一个人生命的即将终结,黑雾越浓郁,说明这个人离死亡越近......
而现在的江母身上的黑气已经蔓延至胸口,颜色已经深到快要看不清她的轮廓了......
“很抱歉,胃已经穿孔,癌细胞已经进入了腹膜,脉管已见癌栓,分期非常不好,并且,是印戒细胞癌,对放化疗都不明显,如果想要治疗,可以试试化疗和免疫同时进行!”
医生的话犹如炸雷一般,炸的江檀不知所措,一向健康的母亲,怎么会突然得了癌症!
她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母亲身上淡淡的黑气,是去年的夏天,那时候母亲突然变得黑瘦,她们都以为是因为出去玩晒的黑,苦夏吃不下去饭,因为除了这些,母亲没有明显的症状,并且夏天最热的时候过去了,母亲的食欲又回来了,还微微的胖了些。
谁也想不到,那竟然是得了癌症的变化......
“那......她还能活多久?”江檀觉得脑袋异常的清醒,但心却沉重的好似如鲠在喉,两种情绪的拉扯,让她觉得好不真实。
“印戒细胞癌是胃癌中低分化癌,一般得了印戒细胞癌,5年生存率很低,特别是像你母亲这样,癌症已经进犯到腹膜,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
江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看着躺在床上刚做完手术的母亲,江檀好似木偶一般,听着护士说着术后的注意事项......
时间快的一点都不真实,将近一年的时间,江檀陪着母亲每个月两次到医院去化疗,眼睁睁看着母亲从一个微胖的老太太,变成了瘦骨嶙峋,好似骷髅一般的秃头老太太,直到最后,医生找到她说,还是让病人回家舒服些,医院已经没有什么治疗手段了。
江檀拉着还不知情的母亲回到了家,看着母亲身上的黑气越来越重,已经蔓延到脖子、蔓延到眼睛,直至蔓延至头顶,最终,在她的守护下,咽下了这一世的最后一口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江檀过着不愁吃穿的日子,闲暇生活,会跟姐妹们泡吧、爬山、旅游,也会一个人找些兴趣爱好,做些手工,跟很多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或许,照比普通人,少了些鸡飞狗跳,也少了一些人间烟火。
看着镜中的自己两鬓斑白,眼角也出现了细纹,江檀叹了口气,虽然这一生未婚未育,照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但终归年纪越来越大,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没有人能逃得掉。
这几日也不知为什么,心情总是莫名的烦躁,好似有什么事情在脑海的深处,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果然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江檀拿起一盒紫色染发剂,人生苦短,偶尔的悲伤春秋只是生活的调剂,只要心不老,永远都是十八岁!
晚上入睡,江檀不知是不是染发剂放久了有些过期的原因,感觉总有一丝味道围绕在自己的周围,脑袋也觉得有些晕晕的,她想起身倒杯水来喝,不料眼前一黑,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你这小没良心的,这边亲缘已了,怎么还不回来!”
“谁在那儿说话?别装神弄鬼的,告诉你,老娘什么都不怕!”眼前一片灰色,什么都看不清,江檀伸直双手,想要碰触些什么,又什么都碰不到,有些微颤的嗓音,暴露了她此刻的内心,。
“你这个孽徒,竟然敢在为师面前自称老娘!”
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的身影从迷雾中渐渐显现出来,直至变成一个实体,走到江檀面前。
看着眼前的老头,江檀内心深处升起一阵熟悉的感觉,口中不自觉的说出两个字:
“师父?”
“哎呀呀,你这个孽徒终于是想起为师了,还不赶紧回来,为师的家门都快被你那个未过门的老公给拆了,你还不回来!”
空空道人的讯息还是落后了些,不知道他的道观已经拆的七零八落,山头也几乎快要被移为了平地!
“你这老头瞎说什么呢,我上哪找的老公?你给我找的啊?”江檀冷呲一声,她这母胎单身五十多年了,还老公,公的都没摸过几个!
“你这脑袋是不是在这个世界呆傻了?为师教你的那些是不是全就饭吃了!”看着她不开窍的模样,空空道人急的直跳脚。
如果这次还想不起来的话,那么她将会永远的留在现在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你忘了顾君川了吗?那小兔崽子找你都快要找疯了,你要是再想不起来,你就永远也见不到他了,那可是好大一棵摇钱树啊,帅气又多金还痴情,不正是你们这些小年轻想要的模范老公吗?”空空道人说的嘴起白沫,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老鸨一样,在努力的推销手底下的“姑娘”!
听见另一个十分熟悉的名字,江檀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男人的身影,好似跟梦里那个一直呼唤他的影子有些重合,她努力的想要想起那个人到底是谁,突然一阵刺痛,犹如一根根银针刺入脑海,痛的她忍不住抱着头蹲下了身。
“乖徒儿,挺过这一关就好了,快快醒过来,不枉师父培养你这么多年啊......”了尘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声音也渐行渐远,直至一切都消失不见,周围重新变回了一片黑暗!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大夫,快救救她啊!”看着安详的躺在床上的江檀,急救人员收起了医疗器材,冲着一旁的男人摇了摇头。
“请节哀,还是赶紧联系殡仪馆吧,人已经去世一段时日了,再过几天,尸体腐烂,到时候就不好处理了!”说完,120的人离开了江家,一边走还一边感慨:
“唉,这就是不婚不育的结果,都死了这么多天了,家属才发现!”
“那又怎么了!你没看那阿姨嘴角的笑容,说明走的时候没有遭罪,咱们做这个工作,见多了生老病死,那些有子女的又怎么样,最后失能离去,没有一丝尊严,子女嫌弃的要命,人死了就差放鞭炮了!”
两人一边感慨,一边赶往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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