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她就积极地去社区上班了,干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活。
一个星期干的活,抵得上她过去二十几年所干的家务活。
但柳小环觉得心里美啊。
周围的人都知道,她是木西的母亲,恭维的话不绝于耳。
她享受这一切,一点也不觉得累。
原来,秦涵对自己说的好处,就是这个啊,果真是用钱也买不来的好处啊。
……
审讯室里,秦涵停了一会,“就是这样,她居然适应了,而且还做得挺好。如果她以前在我们小时候,能够去上班,当一个普通的工人,我和我弟弟也不至于会活得那么辛苦。”
“那为什么,你还要杀了她?这样一直下去不是很好吗?”我问。
秦涵摇了摇头,“新鲜感过去了,你觉得她还会安分吗?”
……
画面又回到了新社区。
柳小环时间一长,果然是疲了,老毛病也慢慢显露了出来。
就好像,当年秦怀忠在她的芦苇荡里面,当了一段时间的形象代言人后,回到家乡的情形一样。
柳小环天天端着一副贤妻良母的形象,端累了。
周围恭维的话也少了,她觉得自己被周围人的甜言蜜语给忽悠了。
她不想干了。
社区里面有中老年人活动中心,里面有麻将馆。
她干活时,那麻将馆活色生香的声音,就搅得她心里,跟猫爪子挠得一样难受。
她匆匆地干完活,便去那里看热闹,有人要上则所时,便替人家打几牌。
柳小环对什么都不懂,唯独对麻将熟悉得很,各种路数精通得很,说起来头头是道。
后来,她便是麻将馆的常客了。
之前义工该做的事情,也懈怠了下来。
领导见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不发工资的,便由着她去了。
兜里有钱,子女又争气,柳小环底气足,出手大方。
谁要是欠了她一点钱,她手一挥,不要了。
这样一来,她在麻将馆里面,也赚了一个好名声。
况且她也不是完全不当义工,有时也去,通常不会是一个人了,而且带一帮牌友去,人多好办事。
这样一来,柳小环居然在社区里面,混得风生水起。
有时,柳小环在家里,想起自己在秦怀忠的老家那些事情,情不自禁地骂上一句。
那些年我真是替狗过了,现在才像个人样。
秦涵一直注意她的动静,提醒道,你别惹事,麻将馆不是个好地方。
果然没多久,秦涵听到了柳小环的传言,她似乎跟一个老男人走得很近。
老男人乍一看像大学教授,常年在社区教老年人跳交际舞。
他说柳小环身材不错,让柳小环加入到了他的舞蹈队里。
柳小环欣欣然。
果然一跳,老男人连连夸赞,说她是被耽误了,凭着对舞蹈的天赋,早些年可以去当歌舞演员的。
柳小环深以为然,她更加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被秦怀忠给毁了。
柳小环与老男人打得火热。
老男人还好是单身,周围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接着,老男人开始鼓动柳小环,去听养生课,买各种保健品,理财产品,更多的,是教唆柳小环买哪里哪里的股票。
柳小环每个月的生活费,就两千块钱,多了秦涵不会给。
老男人给他出生意,网上各种的贷款多的是,等赚了钱,再还回去不就行了吗?
柳小环本来对那些东西一窍不通,全听老男人蛊惑,一个星期下来,催款的人就上门要债了。
往大门上喷油漆、用高音喇叭喊,用牙签堵锁眼,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那种套路贷,只要沾上就脱不了身,即便是按时还款,他们依旧能找出理由让你逾期,逼着你交高昂的利息。
后来木西找人,花了几十万,才算了结此事。
但她依旧不悔改,开始和一伙人集资做什么生意。
……
秦涵停下来,沉默了一下,对我说:“每天都是有一颗定时炸弹在等着我们。我觉得我们招来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条狼。”
“我觉得或许只有她死了,我们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这个,就是你们所说的杀人动机。”
“说说你作案的过程。”
“我现在累了,能先让我缓一下再说吗?”她请求道。
我看了一下时间,审讯已经接近三个小时了。
“行,半个小时后,我们再继续。”
刑警队有个后院,道路两边有两个对称的小花国。
花围里面,种植着一些月季和芍药。
这个季节,只有月季还勉强开着几朵,在混沌的阳光下,显得营养不良的样子。
我坐在花围边上,弯着一条腿,抽起烟来。
一边抽烟,一边想着秦涵所讲述的那些内容。
说心里话,我本想着,母女两个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也预料到那矛盾会是相当致命的。
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种情形。
天底下,会有这样的母亲?
这个母亲是有罪的。
但是,即便是这样,剥夺了她生命的人,也同样要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一个国家的私权利泛滥,自然就谈不上依法治国了。
……
回到审讯室,感觉里面一片寒冷。
秦涵的叙述又开始了,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
“之前我以为杀一个人很难,但现在发现一点也不难。那天,我回到家,听到楼上有动静,上去看了之后,才知道是一个灯具维修工,在修柳小环卧室阳台的灯。”
“那个维修工看着老实巴交的,柳小环不喜欢这样木的人,不愿搭理他。”
“维修工修完后,要走了。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柳小环,想让我们以后家里如果有修理的活,能够私下约一下他。他不光会修灯,水木电,只要不太复杂的,都能做。”
“柳小环没反应,他又面向我,我见他说得倒挺诚恳的,便应下了。他朝楼下走,柳小环跟着他下去。”
“她去楼下关好门后,也不上来,而是缩在一楼的客厅里。我下去找她,问她是不是又在外面,搞非法集资了。”
“她支支吾吾,又跑回楼上,说她累了,想休息一下。”
“她刚上床,我就一把将她的被子掀开了。我再次问她,到底是不是这样?她说是。”
“我告诉她,你非法集资是犯罪,你自己犯罪也就算了,别连累别人啊。”
“她上下嘴唇一撇,说我连累谁了,我要是坐牢,也是我自己去做啊。”
“我真的生气了。她坐牢我不在乎,像她那样的人早就该坐牢了,但是,我在乎别人怎么看待我弟弟,我弟弟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就,却要被媒体大肆报道,有一个当罪犯的母亲。”
“我甚至担心,唱片公司会受舆论的影响,与弟弟解约。”
“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因为之前的套路贷,我弟弟和公司的关系一度就很紧张。但我跟柳小环解释,相当于对牛弹琴,我最后说,你去死吧。”
“她笑了起来,她说我不死,我上个月做的体检,医生说我至少能活到八十岁,我耗死你们。”
“我更加气愤,见地上有一个弹簧刀。那把弹簧刀是我们家里的,可能因为那个维修工修灯时,被柳小环从储藏室里面拿出来的吧。我捡起来握在手里,我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笑得更欢了,说,看看,这就急了?她不以为然地走问阳台,去做别的事情,丝毫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她哪来的自信,吃定我不敢对她下手?”
“这时的我,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冲上前去,她正好转身,那弹簧刀就扎进了她的胸口处,刀扎进去后,我又将刀往里面推了推。”
“她捂着胸口,慢慢地倒在地上。我走出她的房间,她伸出一只手,向卧室门口爬去,爬到一半,倒了下去。我害怕极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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